还,金色眼睛直视他:
“那你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真本认主,除非完成它的使命,否则不会放你离开。它会用各种方式将你留在山海经的世界,直到你做到它希望你做的事——或者死在这里。”
林晓风接过书,掌心传来书皮的温热,像活物的体温。
“什么使命?”
“我不知道。”少女望向对岸越来越近的苍梧之野,“历代持有真本的人,都在寻找某个答案。有人说是世界的真相,有人说是天帝的秘密,还有人说是……回家的路。也许答案就在帝舜的墓里。我也正要往那边去。”
小船靠岸。
不是沙滩,而是布满黑色鹅卵石的河滩,石头被赤水河冲刷得光滑圆润,每一颗都泛着血红的反光。苍梧之野在暮色中展开——不是黄昏的暮色,而是那轮青白太阳开始西沉时特有的、清冷如月光的暮色。
原始森林的边缘就在五十米外。参天古树的树冠在百米高空交错,形成密不透光的华盖。枝叶间有发光生物穿梭:拳头大的光球,拖着长长的光尾,像慢速流星;还有藤蔓本身在发光,淡紫色的荧光沿着藤身流动,像植物的血脉。
更深处,传来某种鸟类的鸣叫。
不是悦耳的啼鸣,而是清越悲凉的、仿佛在吟唱古老葬歌的长吟。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在森林中回荡、叠加,形成层层叠叠的和声。那声音里有哀伤,有不甘,还有某种林晓风无法理解的……召唤。
他踏上岸,鹅卵石在脚下滚动。书页自动翻动,停在崭新的一章:
“第二试炼:苍梧之野。
状态:已进入。
同伴确认:羽民逃犯,名‘小羽’(暂称),可信度:待评估。
距离帝舜空墓:三十七里(直线),但直线不可行。
今日剩余安全时间:两个时辰(以青白太阳沉入西山为界)。
警告生效: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一个记忆。”
他回头。
少女——小羽——也下了船,正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包扎翅膀上的箭伤。她的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已做过无数次。翅膀无法完全收拢,折断的左翼只能半耷拉着,羽毛凌乱,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
“要合作吗?”林晓风问,声音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清晰,“你熟悉这个世界,我有这本书。我们一起找答案,也许能互相帮助。”
小羽停下包扎的动作,抬起头。金色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盏小灯,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古籍,扫过他身上的麻布衣,最终落回他脸上。审视持续了十秒,也许更久。
“暂时同盟。”她说,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些别的意味,“但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把你扔给视肉当饲料。视肉喜欢吃有智慧的生灵,尤其是……说谎者。”
“视肉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她将最后一条布条打结,站起身,翅膀的伤痛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现在,跟我走。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能避开离朱的领地——暂时。”
她率先走入森林边缘,身影迅速被浓密的阴影吞没。
林晓风跟上,最后看了一眼赤水对岸。流沙地已不可见,连悬崖都隐没在暮色中。图书馆、学校、母亲所在的世界……那些曾经构成“现实”的一切,此刻变得虚幻而不真实,像上一生的梦境。
但他握紧书,感受着纸页传来的、恒定不变的温热。
某种直觉告诉他——父亲一定来过这里。
也许,还活着。
森林完全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在跨过某条无形的边界线时,林晓风怀中的书轻微震动,封面的饕餮纹闪过一丝金光,仿佛在记录:
“第二钥匙入场,第二阶段开始。”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外的流沙地,那些黑色眼睛已经覆盖了整个区域,将金色沙海变成一片死寂的黑色晶域。眼睛中央,沙粒缓缓塑形,组成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穿着现代登山服,款式陈旧,但功能完整:多口袋设计,肩部有耐磨补丁,胸口位置——
“昆仑科考队”的徽章清晰可见。
人影的面部模糊,只有轮廓,没有五官。但它抬起手,动作僵硬却精准,指向苍梧之野的方向。
所有黑色眼睛齐刷刷转向,瞳孔深处映出森林的轮廓、赤水河的血光,以及……两个渺小身影消失的方向。
一个沙哑的、非人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晶域上,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每一颗黑色晶体:
“第二个钥匙……也入场了。”
声音停顿,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