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是被我,气昏了头。”
楚珩放下小旗,看向孙传庭。
“孙先生,如果你是郑森,你年少成名,自视甚高,带着号称无敌的舰队想去碾死一只蚂蚁。”
“结果还没动手,就被这只蚂蚁先咬了一口,还被当众扇了个耳光。”
“你会怎么做?”
孙传庭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怒不可遏,只想立刻将其碾死,以泄心头之恨。”
“这就对了。”
楚珩笑了笑。
“骄傲,是原罪。”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
“我送他一船人头,烧他十几艘商船,就是要让他愤怒,让他失去理智。”
“一个理智的郑森,或许很难对付。”
“但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的郑森……”
楚珩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崇明岛和登州港之间,一片标着“庙岛群岛”的海域。
“就会自己,走进我为他准备好的坟墓。”
赵康凑了过来,看着那片海域。
“将军,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跟他决战?”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疑惑。
“可这片地方,岛屿林立,水道狭窄,不利于我们的大船展开啊。”
“镇海号”虽然厉害,但也需要开阔的海域才能发挥出侧舷火炮的全部威力。
在这种地方打,等于自断一臂。
“谁说我要跟他们决战了?”
楚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说过,杀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划算的生意。”
“用我一万多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去跟他们二十万水师硬拼,这笔生意太亏本了。”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耿仲明。
“耿将军。”
耿仲明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
“末将在。”
“你手下那批新兵,训得怎么样了?”
耿仲明背后渗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回将军,他们……他们已经能做到令行禁止。”
“只是……只是还缺少实战,怕是……难当大任。”
“令行禁止就够了。”
楚珩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我不需要他们有多强的战力。”
“我只需要他们,敢去死。”
他从旁边拿起一卷海图,在桌上铺开,那是庙岛群岛的详细水文图。
上面用红色的朱砂,标注出了数十个暗礁、漩涡和浅滩的位置。
“郑森的舰队,为了合围,分成了三路。”
“中军是他的嫡系,船坚炮利。”
“左右两翼,是那些被他裹挟来的海商联盟。”
“人心不齐。”
楚珩的手指,点在了代表郑森左翼舰队的旗帜上。
指挥这支舰队的,正是之前派人来诈降的许家。
当然,现在应该是许家的旁支在掌权了。
“我要你,亲自带队。”
“从你那批新兵里,挑出三百个水性最好的。”
“再从我们的船里,挑五十艘速度最快的小型船,比如哨船、快蟹船。”
“把我们所有的火药、水雷,还有猛火油都装上。”
楚珩看着耿仲明,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的任务,不是去打仗。”
“是去送死。”
耿仲明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将……将军……”
“郑森的舰队,今夜会通过长山水道。”
楚珩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下令。
“我要你,在入夜之后,借着夜色和礁石的掩护靠近他们的左翼。”
“不要攻击。”
“什么都不要做。”
“等到他们的船队,进入水道最狭窄处的时候……”
楚珩的眼神,变得像深渊一样幽暗。
“让你的人,点燃船上的火药和猛火油,连人带船直接撞上去!”
“轰!”
耿仲明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连人带船……撞上去?
这不是战斗,这是自杀!
是用三百条人命,五十艘船,去换对方的混乱!
“将军……这……这太……”
他想说“太残忍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跟眼前这个男人讲残忍?
他配吗?
“你不愿意?”
楚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耿仲明浑身一颤,仿佛被毒蛇盯上。
他想起了码头上那场血腥的“投名状”,想起了楚珩那句“跟我混,得有死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