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敢说一个“不”字,明天他的脑袋就会和许福的脑袋挂在一起。
“扑通”一声,耿仲明跪倒在地。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末将……领命!”
“很好。”
楚珩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扶起耿仲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送死。”
“你的任务,只是制造混乱,点燃第一把火。”
“真正唱大戏的,还在后头。”
他转身,看向赵康。
“赵康!”
“末将在!”
赵康立刻挺直了胸膛。
“你率领‘镇海号’,以及我们所有的主力舰船,埋伏在水道出口的另一侧。”
“等到耿仲明的火光一起,郑森的左翼必然大乱。”
“你的任务,就是趁乱给我狠狠的打!”
“不要管别的船,就盯着他们的旗舰打!”
“把他们的指挥系统,给我彻底打烂!”
赵康的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
“末将遵命!”
这才是他熟悉的战斗方式!
最后,楚珩的目光落在了孙传庭的身上。
“孙先生。”
孙传庭心中一凛,他不知道在这种时刻,楚珩还能交给自己什么任务。
“你坐镇登州。”
“看好我们的家。”
楚珩的语气,难得的带上了一丝郑重。
“我需要一个人,在我出海之后能稳住后方。”
“安抚民心,调度粮草,弹压宵小。”
“这个人,只有你最合适。”
孙传庭愣住了。
他没想到,楚珩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这个“降臣”。
这是一种信任。
一种他从未在崇祯皇帝那里,得到过的沉甸甸的信任。
他看着楚珩那张年轻却又深邃的脸,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时而像魔鬼,时而又像一个运筹帷幄的统帅。
他仿佛能看透所有人的内心,将每一个人都安排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孙传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着楚珩长长一揖。
“将军放心。”
“孙某,在登州,等将军凯旋。”
楚珩笑了。
他走回沙盘前,看着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海域。
“凯旋?”
“不。”
“我是去收账的。”
“猎物已经昏了头,正一头往陷阱里钻。”
“是时候,收网了。”
夜色如墨,泼洒在庙岛群岛的海面上。
长山水道,像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疤,狭窄而幽深。
今夜无月,只有几点疏星在厚重的云层间挣扎。
海风呜咽,卷起冰冷的浪花,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发出阵阵闷响。
郑森的左翼舰队,一百五十余艘战船,正借着夜色缓缓驶入这条水道。
船队拉成一条长蛇,灯火管制下,只在船头船尾各挂着一盏被布罩住的防风灯,透出昏黄的光晕。
许家的旗舰上,新任的家主许安正站在船头,心神不宁。
他是许福的堂弟,靠着向郑森告密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可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反而,从踏入这条水道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公子也太心急了。”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副将抱怨道。
“这庙岛群岛,素有‘无风三尺浪’之称,暗礁林立,水流湍急。”
“夜间行船,本就是大忌。”
“公子还下令加速,万一……”
副将也是一脸忧色。
“谁说不是呢。可公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谁敢去劝,不是自讨没趣吗?”
“唉,希望别出什么事才好。”
许安叹了口气,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风中似乎传来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不是海水单纯的咸腥。
而是一种……混合着桐油和硫磺的气味。
“你闻到了吗?”
他问身旁的副将。
副将耸了耸鼻子,摇了摇头。
“没什么味道啊,就是风大了点。”
许安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他举起千里镜,向着水道两侧的阴影里望去。
夜色太浓,除了黑漆漆的礁石轮廓什么也看不清。
他不知道,就在离他不到两里外的礁石群后,五十艘幽灵般的小船正静静的潜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