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是三百名眼神麻木的“新兵”。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
像一群等待着屠夫指令的牲口。
出发前,楚珩的亲兵给他们每个人都灌下了一大碗烈酒。
那酒里,还掺了些别的东西。
能让人忘记恐惧,只剩下服从。
“将军……时间,快到了。”
一名亲信凑到耿仲明身边,声音颤抖。
耿仲明的嘴唇干裂,他舔了舔,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远方,楚珩的信号弹还没有升起。
他在等。
等许家的船队,完全进入那段最狭窄的水道。
那是一个口袋。
一个用礁石和死亡编织的口袋。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一道微弱的红光,在极远方的夜空中一闪而逝。
来了。
耿仲明的心脏,猛的一缩。
他知道,自己和这三百人的命运就在下一刻尘埃落定。
他猛的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森然的弧线。
他没有喊任何口号。
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一个字。
“撞!”
身后,三百个麻木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火把。
他们机械的,将火把扔向了船舱里堆满的火药和猛火油。
“轰!”
五十艘小船,在同一时间变成了一支支燃烧的火箭!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撕裂了夜幕,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船上的新兵们,在烈火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发出不似人声的狂嚎。
他们没有跳船,也没有躲避。
他们只是死死的把着船舵,或者奋力的划着船桨,操控着这五十艘死亡之舟,朝着前方那片被火光映照得惊慌失措的庞大舰队猛冲过去!
“敌袭!!”
“是火船!快!快转向!!”
许家的舰队,瞬间炸开了锅。
狭窄的水道里,一百多艘船挤在一起,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进行规避。
小船撞上大船,就像飞蛾扑向烛火。
但这些“飞蛾”,身上却绑满了炸药!
“轰隆——!!”
第一艘快蟹船,狠狠的撞上了一艘许家的主力福船。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福船的侧舷,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烈火顺着桐油和木板疯狂的蔓延开来。
船上的水手,在烈火中惨叫着,翻滚着,像被点燃的蚂蚁。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五十艘燃烧的死神,义无反顾的冲进了密集的船队。
一时间,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
被点燃的猛火油,泼洒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片燃烧的火海。
海水,似乎都沸腾了。
断裂的桅杆,燃烧的船板,还有人的残肢断臂在火海中沉浮。
浓烟滚滚,遮蔽了星空。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焦臭和人肉烧焦的恶心气味。
许安所在的旗舰,因为处于船队中央,侥幸没有被直接撞上。
但他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楚珩……那个魔鬼……
他根本不是要打仗。
他只是想把他们,全都烧死在这里!
“快!快传令!撤退!退出水道!”
许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的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试图调转船头逃离这片火海的时候。
在水道的出口处。
一片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阴影缓缓浮现。
为首的,正是那艘如同海上堡垒一般的“镇海号”。
它的侧舷,数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烁着死神的光泽。
赵康站在“镇海号”的指挥塔上,脸上是嗜血的兴奋。
他看着前方那片乱成一团的火海,和他手中那柄刚饮过血的屠刀没什么两样。
“将军有令!”
他的声音,透过铁皮的传声筒传遍了整个舰队。
“只打旗舰!把他们的头,给老子拧下来!”
“开——炮——!!!”
命令下达的瞬间。
“镇海号”的侧舷,喷吐出数十道毁灭的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