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这么清楚。连日期和时间都记得。
“为什么……”苏晓星咽了咽口水,“为什么留着它?”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的夜色。宿舍楼下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暮色中连成温暖的光带。
“因为旋律很好。”他最后说,声音比平时低,“虽然很简单,但有……灵气。”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苏晓星知道不是全部。
“您知道是我的?”她问。
顾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直白得让她心跳加速。
“知道。”他说,“那天我本来要送去失物招领处,但在公告栏看到了新生作品展的海报。上面有你的名字,和一段作品简介——你说你想用音乐记录生活中那些‘转瞬即逝的闪光时刻’。”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折叠的海报。
三年前的校园艺术节新生作品展海报。纸张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编曲系·苏晓星”几个字依然清晰。
苏晓星怔怔地看着那张海报。她几乎忘了这件事——那是她入学后参加的第一个小展览,展出了一段两分钟的电子乐作品。
“我看了你的作品。”顾言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然后发现,这张乐谱上的旋律,和你作品里的音乐语言很像。都是那种……明亮,鲜活,像阳光穿过树叶的感觉。”
他把海报放在桌上,和那张乐谱并排。
“所以我就想,等有机会见到你,再还给你。”他顿了顿,“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后来……”
“后来?”苏晓星屏住呼吸。
“后来就习惯了。”顾言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习惯了把它夹在乐谱里,偶尔拿出来看看。看着它,就好像看着一个……我不认识但很欣赏的人,在慢慢成长。”
房间陷入长久的安静。
苏晓星低头看着那张乐谱。三年前的自己,刚刚踏入大学校园,对未来充满期待,随手写下的稚嫩旋律。而这三年来,这张纸一直在他身边,在他的乐谱夹里,在他的……生活里。
“所以您在图书馆那次,”她忽然想起,“不是第一次见到我。”
“不是。”顾言承认,“我早就知道你。看过你的演出,听过你的作品,知道你是编曲系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依然平静,但苏晓星看到了他耳尖泛起的微红。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汹涌的情感。
“那为什么……”她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假装不认识?”
顾言转过身,面对她。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让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有些不真切。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他诚实地说,“我不擅长……主动。”
他说得很简单,但苏晓星听懂了。这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游刃有余的顾言,在面对人际关系时,也会有笨拙和犹豫。
就像她在图书馆那次笨拙的“碰瓷”。
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用专业掩盖紧张,用工作制造接触,用一切合理的借口,去接近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
“那现在呢?”苏晓星轻声问,“现在您说了。”
“因为藏不住了。”顾言看着她,眼神坦诚得让人心悸,“当你在答辩会上说想录我的心跳时,当我们在天台上讨论创作时,当我们在湖边并肩坐着时——那张乐谱就在我包里。每次我都想拿出来,说‘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但……”
他顿了顿:“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或者说,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一旦说破,这种……默契,就会被打破。”顾言的声音很低,“害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很奇怪。保存一个陌生人的乐谱三年,这听起来……”
“不奇怪。”苏晓星打断他,眼眶发热,“一点都不奇怪。”
她拿起那张乐谱,手指抚过上面的音符。纸张因为时间而变脆,边缘有些毛躁,但整体保存完好。可以想象,这三年来,它被怎样小心地对待。
“我很高兴。”她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是上扬的,“很高兴它在你这里。比在失物招领处,比在我自己手里,都要好。”
顾言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少了一些距离感,多了一些……亲近。
“那现在,”他说,“我正式把它还给你。”
他拿起乐谱,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苏晓星接过,纸张在她手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她双手微颤。
“但是,”顾言继续说,“我有个请求。”
“什么?”
“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