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非常细微的弧度,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不用谢。”他说,“这对我来说也是个有趣的尝试。”
事情谈妥了,按理说该结束了。但两人谁都没有动。
夜风微凉,苏晓星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冷吗?”顾言注意到她的动作。
“有一点。”
他走到那堆旧桌椅旁,从下面拖出一个纸箱——里面居然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薄毯。“之前放在这里的,干净的。”
苏晓星接过毯子,有些惊讶:“您怎么会……”
“有时候晚上会上来看星星。”顾言简单解释,重新坐回椅子上,“琴房练久了,需要让眼睛休息。”
苏晓星把毯子披在肩上。毯子有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您经常晚上练琴吗?”
“嗯。安静。”
“不会打扰到别人?”
“顶楼的琴房隔音很好。”顾言说,“而且……我喜欢夜晚。没有那么多干扰。”
话题自然地延伸到了日常。苏晓星知道了顾言通常练琴到晚上十点,周末会加练;知道他除了钢琴还学过小提琴,但后来专注钢琴;知道他最喜欢的作曲家是拉赫玛尼诺夫——“他的音乐里有种克制的激情”。
她也分享了自己的创作习惯:喜欢在雨天工作,喜欢收集奇怪的声音,喜欢在失眠时写旋律片段。
“那张便签,”顾言忽然说,“就是失眠时写的?”
苏晓星一愣,随即点头:“嗯。那天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有个旋律在转。”
“我也有过这种时候。”顾言说,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柔和了一些,“有时候一段旋律会一直在脑海里重复,直到你把它写下来。”
“您也会失眠吗?”话问出口,苏晓星才觉得这问题可能太私人了。
但顾言回答了:“偶尔。压力大的时候。”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压力,但苏晓星想起了论坛上关于他家世的传言——音乐世家,父母都是知名音乐家,家族还有企业。那样的环境,压力可想而知。
“那……音乐对您来说,是享受还是责任?”她轻声问。
问题很直接。顾言沉默了片刻。
“曾经是责任。”他诚实地说,“从小学琴,是因为应该学。但后来……变成了自己的选择。现在,两者都有。”
他说得很简单,但苏晓星听出了其中的复杂。她想起答辩时他那无可挑剔的演奏视频,那种极致的控制,背后是多少年的付出和坚持。
“我很佩服您。”她说,“能把一件事做到那种程度。”
顾言看向她。天太黑,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也是。”他说,“你的作品,能看出投入了很多。”
“因为喜欢。”苏晓星笑了,“喜欢的事情,做再多也不觉得累。”
这句话说得很轻快,但顾言听了,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们在天台上又待了大约二十分钟。
聊音乐,聊创作,偶尔也聊点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顾言的话比苏晓星预想的多,虽然每句都很简洁,但不会让对话冷场。他偶尔会问问题,都是关于她的创作理念和音乐理解,听得出来是真正感兴趣。
九点左右,顾言看了眼手机:“不早了,该回去了。”
“嗯。”苏晓星站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回纸箱。
下楼时,他们没有乘电梯,走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前一后,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到三楼时,顾言忽然停下脚步。
“这层是琴房。”他说,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我常用的那间在顶楼,但这里有间小琴房,偶尔也会用。”
苏晓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走廊很安静,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光。
“要……去看看吗?”顾言问。问完似乎觉得唐突,又补充,“只是随口一提,不方便就算了。”
“可以吗?”苏晓星的眼睛亮了。
顾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找到其中一把。他走到那扇门前,开锁,推门。
房间不大,约十平米,中央是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靠墙放着谱架和一把椅子。窗户开着,夜风吹动窗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味——是琴弦保养油的味道。
“很简洁。”苏晓星说。
“东西多了会分心。”顾言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黑色的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下来,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一下。
“想听什么吗?”他问,没有回头。
苏晓星站在门口,轻声说:“您随意弹一段就好。”
顾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