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对弟子们温声叮嘱几句,便独自离开。
他的身影悄无声息融入夜色之中。
没有文气波动,没有破空之声,像一缕寻常晚风,飘出城主府,跨越千里万里,往扬州州府所在方向而去。
州府坐落于扬州中心,高墙深院,守卫森严。
府内武道气息层层叠叠,暗哨密布。
州长李景,此时正在呼吸吐纳。
他外表不过三十许人,面如温玉,眉眼清俊,可一身武道修为早已深不可测——九境武道大宗师,寿元已逾千载。
在整个大晋扬州,他是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他心神笼罩整座州府,任何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
忽然,一股极其平淡、近乎不存在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桌前。
李景心头猛地一缩。
那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 有人站在他面前,而他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感应。
好似鬼魅,又似天地自然而生。
他霍然睁眼,气机瞬间提至巅峰,正要出手,却见眼前立着一身素袍的老人。
面容温和,笑意浅浅,正是那个他记了六年的身影。
钟鸣淡淡开口:
“州长大人,又见面了。”
声音平静,却让李景一身紧绷的武道气机瞬间消散。
他猛地起身,拱手躬身,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啊,原来是钟先生!”
六年前,钟鸣于镇西山镇压前朝皇帝司马苍龙,文道从那一刻便威震天下。
那时李景刚得知这位先生的学堂就在扬州境内,当时就震惊的无以复加,立刻备下重礼,亲自登门拜访。
钟鸣礼未收,只匆匆见了一面,
话不多,却让李景记到如今。
这位看似普通的读书人,比世间任何武夫都要可怕。
自那以后,他再不敢随意叨扰。
这次钟鸣携弟子远游,一入扬州地界,李景便立刻传令全境城池,一律备好宴席馆舍,务必周全接待,只求留个好印象。
李景恭敬地说道:
“先生深夜驾临,晚辈......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钟鸣抬手轻按,笑道:“深夜打扰,是我唐突。今日前来,只说一事。”
李景凝神静听:
“先生请讲,晚辈无不遵从。”
钟鸣语气平淡,缓缓道来:“我带弟子远游,本是随性而行,观人间百态,证心中道理。这一路,不必再特意置办宴席、铺张招待,一切从简,随遇而安。”
李景微微一怔,面露难色:“先生在我扬州地界游历,若是晚辈连基本礼数都未尽到,这......实在让晚辈心不安啊!”
“没有不妥。” 钟鸣语气不变,“越是铺张,越是拘束,反倒失了本意。你们这般盛情,于我而言,不是礼遇,是负担。”
“这......”李景沉默。
他知道,这位老先生不是来和自己商量,而是告知的。
他看着温和,可一旦定下主意,便难更改。
当年连大晋新帝请他出山为相,他都一口回绝,更何况这点世俗礼数。
他表现得热情,乃是人情世故。
展现得纠结,乃是逢场作戏。
“唉!”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晚辈......明白了!从今往后,先生一行所过城池,只提供基本便利,不再刻意设宴、安排奢华居所,一切听凭先生心意。”
“多谢好意,告辞了!”钟鸣颔首,转身离开。
“先......”
李景刚要开口相送,眼前身影却已然不见。
夜色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从未来过人。
李景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轻声自语:
“文道如此,牛逼轰轰!”
...
次日清晨,雾未散尽。
弟子们已收拾妥当,聚在院中。
钟鸣缓步而来,笑道:“走吧,我们先去城中随处看看。”
吴山早已带人在门外等候,见钟鸣出来,连忙上前:“先生,属下已备好车马随从,护您一行周全。”
钟鸣微微摇头:“不必,我们的人已经够多了,再要随从,不就太乱了吗?”
吴山一怔,随即会意,躬身道:
“全听先生安排。”
“你去忙你的,无需陪行。” 钟鸣话音落下,便带着百余弟子离去。
吴山望着一行人背影,不敢多言,只暗中吩咐下去——全城上下,谁也不得惊扰先生一行,若有不长眼者,直接打死 。
一行人刚入主街,原本喧闹的街道,直接就安静了。
路边摊贩、往来行人,目光齐刷刷望来。
昨日城主亲自迎接、毕恭毕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