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元帅……留步。”
岳飞停在门槛边,没有回头。
陆游望着那道笔直的背影,沉默良久。
他有许多话想问。
想问您可曾怨过那个王朝。
想问您可曾在某个深夜,梦见朱仙镇的篝火与战鼓。
想问您这七十三年,可曾有一刻——
后悔当年接了那第一道金牌。
可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
岳飞不需要他问。
那九千首诗,岳飞读过了。
那七十三年等待,岳飞收到了。
那碗跨越生死的“剑南”,岳飞饮尽了。
所以,什么都不必问了。
陆游只是缓缓起身,对着那道背影,深深一揖。
“元帅……珍重。”
岳飞没有回头。
他踏出酒肆门槛。
门外,太白古星大日正当中天,金白色的光芒如熔铸的铁水,泼洒在这片苍凉的星陆之上。
他微微眯眼。
那株老梅的暗灰花瓣,在风沙中轻轻飘落,拂过他的衣襟,又旋入尘埃。
他立了片刻。
忽然,低声吟道:
“三十功名尘与土……”
他顿了顿。
“八千里路云和月。”
这是他前世写下的句子。
此刻念来,无悲无喜。
只是陈述。
他迈步。
苍青流光冲天而起,刺破太白古星的天穹,向着更远方——
那诸天风云激荡的源头。
天外天。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
但陆游知道。
赵构也知道。
岳云在荧惑古星的槐树下等候时,亦会知道。
那位七十三年前折戟风波亭的元帅,此世此身——
不再是南宋的臣。
他是人族的岳帅。
是弑神殿尚未正式拜会、却必将并肩而战的……
华夏之魂。
……
酒肆中,赵构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良久,他开口:
“放翁。”
“臣在。”
“朕……终于可以睡了。”
他说的“睡”,不是今夜之寝。
是七十三年不敢放下、不敢闭眼、不敢梦回朱仙镇的那份……
帝王负疚。
今夜之后,他可以睡了。
陆游看着他,微微颔首。
“陛下。”
他唤的是“陛下”,不是“官家”。
“臣也终于可以……回轮回殿复命了。”
他顿了顿。
“不过不急。”
“等这株梅再开一季。”
“等临安堡再长大一些。”
“等陛下……亲眼看着太白成为真正的家园。”
“臣再去,也不迟。”
赵构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茶是温的,苦的。
咽下时,回甘悠长。
……
太白地底三万丈。
那双金色眼眸,终于彻底睁开。
庚辰望着那道向北而去的苍青流光,望着流光中那道笔直的、仿佛永不弯折的背影。
他沉默良久。
“沥泉枪……”
他低语,声音苍老如风化的金铁。
“当年白帝麾下,征伐诸天,曾与这枪的主人有一面之缘。”
“那是在某颗边荒星辰,那人枪扫六合,煞气冲霄……”
“白帝说,此子若生在上古,当入征伐司,为一方神将。”
他顿了顿。
“不想,在下界竟被区区凡尘帝王……”
他没有说完。
只是阖上眼帘。
那缕复苏的庚金本源,流转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
天外天。
嬴氏天域,帝皇祭坛。
嬴政负手而立,仰观星象。
忽然,他眉头微动。
身旁,李世民与武曌同时抬眼。
三人神念在虚空中轻轻相触。
“太白方向……”
武曌凤眸微眯。
“有一道极强横的兵道意志,正朝天外天而来。”
李世民沉声道。
嬴政沉默片刻。
他望向星海深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苍青流光。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岳帅。”
他低语。
御星令在他袖中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