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窦婴气得胡须颤抖。
“够了!” 御座旁,窦太后略显疲惫但依旧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朝臣的争吵。皇帝刘荣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朝廷法度。” 窦太后缓缓道,“李玄业守土有功,挫敌锋锐,当赏。着有司议定赏格,封赏有功将士,阵亡者厚恤。至于其前过,待战事平息,虏退之后,再行论处。当务之急,是保障朔方军需,稳住民心思,督促其早日驱除胡虏,还边郡安宁。大将军。”
“臣在。” 窦婴躬身。
“朔方所需粮秣、箭矢、药材,着大司农、少府,并各相关郡县,务必优先拨付,限期运抵,不得有误。若有人推诿拖延,以致贻误军机,严惩不贷!” 窦太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田玢和少府丞。
“臣遵旨!” 窦婴大声应道。田玢等人脸色微变,低头不敢再言。
梁王刘武站在班列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在战事结束前,必须保障李玄业,有功则赏。他之前的种种诋毁,暂时被压了下去。但他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并未放弃。
退朝后,刘武回到府中,再次召见公孙诡、羊胜、中行说。
“太后偏袒,窦婴老匹夫咄咄逼人!” 刘武一拳砸在案上,“李玄业小胜两阵,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还有那赏赐……哼!”
“王爷息怒。” 中行说阴声道,“太后旨意,明面是赏,实则是稳住李玄业,让他继续卖命。但赏赐可以给,怎么给,给多少,何时给,其中大有文章。粮秣军械,说是优先,沿途转运,损耗几何?品质好坏?拖延几日?皆是寻常之事。只要战事不结束,李玄业就永远在火上烤。他胜,是小胜;败,则是大罪。我们只需在朝野继续散布流言,说他‘畏敌怯战’、‘虚耗国帑’、‘治边无方,致民死伤’,三人成虎,积毁销骨,时日一久,太后和陛下,焉能不动摇?”
“还有,” 公孙诡补充道,“臣闻李玄业近日上表,请求查验部分缴获的胡虏兵甲,似有所指。此事……”
刘武眼中厉色一闪:“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了?”
“王爷放心,相关线索早已切断。即便查到些蛛丝马迹,也牵扯不到王爷身上。只是……” 公孙诡迟疑道,“李玄业此时提出此事,怕是疑心已起,想借题发挥。”
“让他查!” 刘武冷笑,“查来查去,最多查到几个替死鬼。只要抓不到孤的把柄,他能奈我何?倒是他,私查军械,心怀怨望,倒是可以好好做做文章。羊胜,你去办,找几个言官,弹劾李玄业‘擅查甲仗,意图不轨’!”
“是,王爷!” 羊胜应道。
“还有宫里,” 刘武看向中行说,“皇后那边,懿旨下了吗?”
“回王爷,已经下了。各宫嫔妃、皇子公主,非太后宣召,不得随意前往长信殿请安,以免扰太后静养。” 中行说答道。
“好。” 刘武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王娡那贱人,看她还怎么去太后面前卖好!告诉栗姬,让她多在皇后面前‘提醒提醒’,王美人母子,终究是隐患。还有,那个刘彘,不是喜欢读书写字吗?找机会,让太子(刘荣)去‘考较考较’他这位弟弟的学问。”
中行说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长乐宫,猗兰殿。
王美人看着皇后宫中女官送来的懿旨副本,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懿旨措辞冠冕堂皇,体恤太后,但实际指向,不言而喻。她近日去长信殿是勤了些,但每次都是小心翼翼,送上些针线、吃食,或带着彘儿问安,从不久留,更不敢妄议朝政。没想到,还是招来了皇后的忌惮和打压。
“美人,皇后娘娘这是……” 阿沅又急又气,却不敢说下去。
“皇后娘娘体恤太后,乃六宫之德。” 王美人淡淡打断了阿沅,将懿旨仔细收好,“我们遵旨便是。太后凤体要紧,我等确实不该时常叨扰。彘儿近日功课进益如何?”
阿沅一愣,忙道:“殿下很是刻苦,太傅也夸赞聪慧。”
“嗯,那就好。告诉彘儿,太后需静养,近日我们不便去请安。让他在殿中好生读书习字,孝道在心,不在形迹。若能学有所成,将来为太后、为陛下分忧,便是大孝。” 王美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美人,如此一来,梁王和皇后那边,岂不是更……”
“他们想如何,非你我所能左右。” 王美人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花木,“我们能做的,便是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太后圣明,心中自有明镜。越是此时,越不能行差踏错,予人口实。兄长在边关浴血奋战,我们更不能在宫中给他添乱。”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沉静:“去将我那件未做完的冬衣拿来。太后腿脚畏寒,我虽不能亲往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