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的是,埋伏他们的,并非汉军主力,甚至不是成建制的野战部队,而是李玄业从高邑、云中紧急抽调、临时编组的五百郡兵“游军”,再辅以上千被组织起来的民壮、戍卒,利用地形和夜色,布下的一个巨大的疑兵和伏击圈。目的本就不是全歼,而是骚扰、迟滞、最大限度地杀伤和震慑。显然,这个目的,超额完成了。
当挛鞮丘林带着不足两百残兵,丢盔弃甲逃回黑石山北麓,与接应的人马汇合时,天色已近黎明。清点人数,出击的五百精骑,只回来一百八十余骑,且大半带伤,士气彻底崩溃。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翻越黑石山的路,似乎也被小股汉军和熟悉地形的猎户、山民给盯上了,冷箭不时从山林中射出,让他们归途也步步惊心。
高阙塞,靖王行辕。
“报——!七里塬游军校尉急报:昨夜子时,于黑石山南麓谷地,伏击胡虏偏师约五百骑。我军多设疑兵,广布火炬,虚张声势,弓弩袭扰。胡虏大乱,自相践踏,溃散入山。初步统计,斩首八十七级,获伤马、兵器无算。我军伤亡轻微,仅十余人被流矢所伤。残胡已向北逃窜,游军正会同民壮,沿途追剿。”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兴奋。
行辕内,众将闻言,皆露喜色。又是一场漂亮的胜仗,虽规模不大,但意义重大,彻底粉碎了胡虏袭扰后方的图谋。
公孙阙抚掌笑道:“王爷神机妙算!胡虏果然派兵绕袭,正中我军下怀!经此一败,挛鞮狐鹿姑恐怕再不敢轻易分兵了。”
李玄业脸上却无多少喜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问道:“百姓伤亡如何?村落损毁情况?”
传令兵忙道:“回王爷,胡虏未曾深入,仅在外围几个已清空的村落盘桓,除烧毁部分空屋、田稼外,未伤及百姓。王爷提前下令坚壁清野,百姓皆已避入堡寨城池,安然无恙。”
李玄业这才微微颔首:“百姓无恙,方为大善。此战,游军校尉指挥得当,将士用命,民壮协力,皆有大功。记下,论功行赏。”
“诺!”
“不过,” 李玄业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挛鞮狐鹿姑连遭挫败,袭扰后方之计又告破产。其恼羞成怒之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知难而退,就此撤兵;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闪烁:“孤注一掷,集中所有兵力,猛攻我一点,以求破局。传令周勃、李广,胡虏近日很可能有疯狂之举,务必提高警惕,加固工事,枕戈待旦。野马川各戍垒,也要做好应对敌军全力猛攻的准备。告诉将士们,最艰难的时刻,可能就要来了。”
“王爷是担心,胡虏会不计代价,强攻一点?” 一名将领问道。
“狗急跳墙,何况是挛鞮狐鹿姑这头饿狼。” 李玄业沉声道,“他损失折将,却寸功未立,无法向单于交代。如今袭扰后方之计又被破,他若退兵,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传令全军,犒赏可以,但绝不能放松警惕!谁若懈怠,军法从事!”
“诺!” 众将凛然应命,刚刚因小胜而松快些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长安,未央宫,前殿。
朔方二次捷报(击退偏师)和请求嘉奖将士、补充军械粮秣的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长安。朝堂之上,再次因朔方之事掀起波澜。
“陛下,太后,靖王李玄业,旬日之内,先破胡虏重骑于野马川,再败其偏师于黑石山,斩首近百,保得朔方后方安宁,将士用命,调度有方,实乃大功!臣以为,当依律叙功,厚加封赏,以励军心,以彰国威!” 窦婴手持笏板,声音洪亮,率先出列。
“臣附议!” 卫绾等大臣纷纷出言支持。前线捷报频传,让主战派腰杆硬了不少。
“陛下,太后,臣有异议!” 梁王刘武的心腹,御史大夫田玢(fén)出列反驳,他年纪不大,但言辞犀利,“李玄业虽有微功,然其过更大!胡虏入寇,边民死伤流离,村镇焚毁,此皆其平日边备不修,御下不严所致!此为一过。胡虏主力数倍于我,徘徊不退,朔方烽火未熄,李玄业坐拥胜势,不思进取,不驱强虏,反而深沟高垒,徒耗国帑,致使战事迁延,此为其二过!其所谓胜仗,不过是依托工事,侥幸击退胡虏游骑,斩首不过数百,于大局无补,何功之有?依臣之见,非但不该赏,还应追究其纵敌深入、劳师靡饷之责!”
“田大夫此言差矣!” 窦婴怒道,“朔方兵微将寡,靖王能以寡敌众,连战连捷,保疆土不失,已属难能可贵!胡虏飘忽,来去如风,若贸然出击,野战浪战,正堕其彀中!深沟高垒,以守代攻,耗其锐气,待其粮尽自退,方是稳妥之策!岂不闻‘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大将军只知稳妥,却不知兵贵神速,贻误战机!” 另一名梁王党羽,少府丞出列帮腔,“如今秋高马肥,正宜胡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