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绾也出列,缓缓道:“陛下,太皇太后,老臣以为,大将军所言在理。边关重镇,关乎社稷安危。靖王虽有失察之过,然其戍边多年,功勋卓着,士卒归心。当此多事之秋,稳定为上。批文既下,昭示朝廷恩威,靖王必感念天恩,竭力报效。若再反复,恐寒将士之心。至于梁王殿下所虑,朝廷可另遣得力御史,常驻朔方,监督其整饬情况,随时奏报。”
刘武见窦婴、卫绾皆反对,心中怒极,却不好当面发作,只得转向珠帘:“母后!儿臣绝无私心,实为国家法度、朝廷威信计!李玄业跋扈边镇,已成尾大不掉之势,若再纵容,恐非国家之福!请母后明鉴!”
珠帘后,窦太后的声音缓缓传出,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皇帝,你怎么看?”
刘荣被突然点名,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孙儿……孙儿觉得,丞相、大将军……所言,亦有道理。边关……不可轻动。然皇叔所虑,亦是为国……不若,便依丞相之言,另派御史监督,以观后效?”
他这话,等于和了稀泥,但实质上还是维持了原批文。
刘武脸色铁青,知道今日难以扭转,只得恨恨地瞪了窦婴和卫绾一眼,拱手道:“既然陛下、母后已有圣裁,儿臣……遵旨。”心中却已将这二人,连同李玄业,恨到了骨子里。看来,明的不行,只能来暗的了。还有那个张汤,看来也不是完全听话。
同日,陇西,李氏别业,地下密室。
这里比之前那处更加隐秘,深入山腹,只有一条狭窄的密道与外界相连。此刻,密室内点着数盏油灯,墙上挂着巨大的北疆、关中、陇西地图。李敢赤着上身,身上新添了几道训练留下的青紫,正与七叔公李昱,以及两名被秘密召来的、绝对可靠的家族部曲首领,围在地图前。
其中一名部曲首领,是个独眼的老者,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声音嘶哑:“……北边(匈奴)最近动静很大,阴山那边的马贩子说,各部落都在集结青壮,喂肥战马,像是要动真格的。咱们在边境的几个暗桩,也回报说看到不同部落的斥候在碰头。”
另一名首领较为年轻,但目光锐利如鹰:“长安那边,梁王对靖王的攻讦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他绝不会罢休。咱们在长安的眼线回报,梁王府近日与一些游侠、市井之徒来往甚密,似乎在散播对靖王极为不利的流言。还有,梁王似乎在暗中接触陇西郡守,以及郡内几个与咱们不太对付的豪强。”
李昱指着地图上朔方、高阙的位置,沉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胡虏将动,梁王必会借机生事。朝廷批文给了玄业喘息之机,但也把他架在了火上。若胜,是戴罪立功;若败,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们在这陇西,不能干等着。”
他看向李敢:“敢儿,你记下的那些人脉,可有什么想法?”
李敢目光紧盯着地图,尤其是陇西与关中、北地交界一带,沉思片刻,道:“叔公,两位首领。孙儿以为,梁王欲借胡虏之手除掉阿父,其勾结匈奴,恐怕不止是提供旧图那么简单。陇西地处西北,连通羌胡,亦是关中屏障。若朔方真有变,陇西便是退路,亦是援军可能的来路。梁王接触陇西郡守与豪强,恐怕不只是为了搜捕孙儿,更有可能是想提前控制或扰乱陇西,断我李氏后路,甚至……在必要时,从西面牵制、威胁朔方侧后。”
李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所以,我们当下要做的,”李敢手指在地图上陇西几个关键节点划过,“一是确保家族在陇西的各处产业、据点、密道安全,防备梁王与郡守可能的清查与破坏。二是,暗中联络那些可靠的、受过家族恩惠的故旧、豪杰,尤其是掌握着通往北地、关中要道的人物,务必确保这些通道在我们需要时,能够畅通,至少不被敌人控制。三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或许可以设法,在梁王与陇西郡守、以及那些敌视我家的豪强之间,制造一些……小小的‘误会’与‘矛盾’,让他们无法同心协力。甚至,可以借羌部或马贼之名,给那些与梁王勾连的豪强,找点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
独眼老者嘿嘿一笑:“小郎君倒是有些道道。制造麻烦,老夫在行。那些豪强的商队、田庄,出点‘意外’,太容易了。”
年轻首领也点头:“联络通道、确保退路之事,可交给某。陇西的山川小道,某闭着眼睛都能走。”
李昱颔首:“便依敢儿之言,分头行事。记住,一切都要暗中进行,绝不能暴露与家族的关系,更不能牵扯到朔方。你们二人,直接对敢儿负责。敢儿,此事由你统筹,遇事不决,可来问我。记住,你现在是藏在暗处的影子,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到明处的生死。慎之,慎之。”
李敢感到肩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