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借此事,进行一次彻底的内部整肃,同时稳定军心,向朝廷也向全军表明态度。
张汤见李玄业处置得当,不再多言,告辞离去。他需要将今日面见李玄业的经过,以及朔方即将展开的内部彻查,详细记录,形成新的文书。
行辕内,只剩下李玄业与公孙阙。公孙阙低声道:“王爷,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刘猛、赵简并非胆大包天之人,若无……”
“不必多说。”李玄业打断他,目光幽深如寒潭,“查,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哪怕是本王身边之人,也绝不放过。另外,你暗中留意,近日军中、郡府,可有异常人事调动,或与长安往来过密者。此事,或许是冲着本王来的,那五个名字,不过是丢出来的石头,想试试水的深浅,或者……搅浑水。”
他抚上怀中似乎仍在微微发热的魂佩。这次的警示,如此强烈而具体,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这几只“蠹虫”。背后,或许真有更大的“釜底抽薪”之谋,正在酝酿。
长安,梁王辅政王邸,密室。
烛光下,刘武正看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朔方的密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密报是潜藏于朔方郡府的一名低阶书佐所发,言张汤已发现阵亡名录重大疑点,涉及冒领抚恤,正欲面见李玄业。
“好!好一个张汤!果然不负孤望!”刘武抚掌笑道,“五个?哈哈,五个已除名革籍的死人,居然又‘战死’了一次,还要再领一份抚恤?李玄业啊李玄业,你这治军严谨的名声,这次可要臭遍长安了!”
公孙诡在一旁阴笑道:“王爷,此乃天赐良机!张汤将此案报上,李玄业纵有百口也难辩。纵使其声称是下属欺瞒,他这御下不严、失察之罪,总是跑不掉的。届时王爷在朝中稍加推动,便可请旨严查,甚至……召其入京问责!”
羊胜也道:“不错。此案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边将虚报战功、欺君贪墨;往小了说,也是管理混乱、有负圣恩。无论如何,都足以让李玄业灰头土脸,威信扫地。若运作得当,趁机削其兵权,或调离朔方,亦非不可能。”
刘武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在室中踱步:“不止如此。孤已命人,将李玄业在陇西借贷豪强、利息奇高,以及边市交易中诸多不合规之处,整理成册。只待此案一发,便一并抛出。数罪并罚,看他如何招架!还有,北边(匈奴)那边,孤也已去了信,让他们最近再‘活动活动’,给李玄业多找点事做。内忧外患,孤看他能撑到几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玄业焦头烂额、束手就擒的模样,心中快意无比。“给我们在朔方的人传令,密切关注此案审理进展,尤其是李玄业如何处置。若他想弃卒保车,严惩几个小吏了事,我们便再加把火,把水搅得更浑!对了,陇西那边,李敢小儿有消息了吗?”
中行说回道:“尚无确切消息。追捕的人在山林里失去了踪迹,似已不在原先那片区域。陇西郡守那边也已行文,加大了悬赏和巡查力度。”
“继续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刘武冷声道,“绝不能让那小子成为变数。还有,让我们在廷尉的人,抓紧审理窦婴门客那条线,务必挖出点真东西来。孤要让他们叔侄俩,一个在朝堂,一个在边关,同时身败名裂!”
长乐宫,窦太后寝殿。
殿内焚着安神的苏合香,烟雾袅袅。窦太后半倚在凤榻上,双目微阖,听着下方少府令禀报近日宫中用度及各宫请安事宜。她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但对朝局宫闱的掌控,却从未放松。
少府令禀报完毕,正要退下,窦太后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缓慢:“皇帝(刘荣)这两日,精神似乎好些了?”
少府令忙躬身道:“回太皇太后,陛下近日饮食稍增,也时常召见丞相、卫尉等询问政事,只是……眉头常锁,似有忧思。”
窦太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少府令悄然退下。
这时,殿外宦官通传:“启禀太皇太后,王美人携彘皇子前来请安。”
窦太后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宣。”
王美人牵着刘彘的手,款步而入。刘彘今日穿着一身新裁的雨过天青色深衣,更衬得小脸白净,眼神清亮。他规规矩矩地跟着母亲行礼,口称“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声音清脆,礼仪周到。
“起来吧,到哀家身边来。”窦太后招手。
刘彘看了母亲一眼,见王美人微微点头,才乖巧地走到榻前。窦太后拉过他的手,细细端详。孩子的手小而软,却很干净。再看他的面容,眉目间依稀有其父(景帝)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灵动。
“彘儿近日在读什么书?”窦太后问。
“回皇祖母,孙儿在读《诗经》,太傅今日刚教了《淇奥》。”刘彘认真地回答,并不怯场。
“哦?可会背诵?”
“孙儿会背。”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