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躯猛地一震,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周勃与公孙阙讶然望去:“王爷?”
李玄业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魂佩示警,绝非无因。是什么危险?匈奴再次来袭?还是……长安又有变故?他努力凝聚心神,试图捕捉那悸动中蕴含的模糊信息,然而除了强烈的“危机”与“内部痈疽”之感,并无具体所指。
就在此时,亲卫在门外禀报:“王爷,御史中丞张汤,在外求见,言有要事相商。”
张汤?李玄业与周勃、公孙阙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战事核查不是暂停了吗?
“请。”李玄业沉声道,同时整了整衣冠,端坐案后。周勃、公孙阙也肃立两旁。
张汤迈步而入,依旧是一身一丝不苟的深衣,面色平静如水。他行礼后,并未寒暄,目光直视李玄业:“靖王殿下,下官奉旨核查朔方,本不应于此时打扰殿下处置军务。然,下官在核验野马川阵亡将士名录时,发现数处重大疑点,关乎国法军纪,不得不即刻禀明殿下。”说着,他将那扁木匣置于案上,打开,取出里面的卷宗。
李玄业心中一沉。魂佩的灼热悸动,莫非应在此处?他接过卷宗,快速翻阅。随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朱笔标注、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份份确凿的文书证据,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捏着卷宗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周勃与公孙阙也凑近观看,只看几眼,便骇然失色。
“孙丙……钱丁……这,这怎么可能?!”周勃失声低呼,“此二人明明已不在军中,怎会……”
“军中司马、功曹、户曹,皆是饭桶吗?!”公孙阙又惊又怒,“如此明显的错漏,竟未发现?还是说……”他看向李玄业,后面的话没敢说出口。
李玄业合上卷宗,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汹涌的怒焰与刺骨的寒意。他看向张汤,声音沙哑而平稳:“张中丞,此卷宗所载,可都核实无误?”
“人证、物证、文书链俱全,下官已反复核验。”张汤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下官冒昧揣测,此非寻常疏漏。五人皆为已除名革籍者,却同时出现于同一份阵亡名录,天下无此巧合。若非经办吏员沆瀣一气,欺上瞒下,贪墨抚恤,便是……”他顿了顿,“军中籍档管理混乱已极,形同虚设。无论何种,皆乃动摇军纪国法之重弊。下官既已查实,不敢隐瞒。然,顾及边关新经战事,殿下威名,故未即行上奏,特来面陈,听候殿下处置。”
话说的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我给你留了面子,你自己看着办。若办得好,此事或许还有转圜;若办不好,就别怪我公事公办,上奏朝廷了。
李玄业站起身,对张汤深深一揖:“玄业治军无方,御下不严,致生此等蠹弊,惭愧无地。多谢中丞查明,使此等奸猾无所遁形,亦免我朔方军民蒙受不白之冤,更免朝廷钱粮为小人所窃。此乃大恩。”
张汤侧身避过,道:“殿下言重,此乃下官分内之事。”
李玄业直起身,脸上已无半分犹疑,只有森然的杀意与决断:“周勃!”
“末将在!”
“即刻持本王手令,将涉事军中功曹刘猛、户曹令史赵简,及所有经手野马川阵亡名录拟定、核对之吏员,全部锁拿,下狱候审!严查其是否受贿,是否受人指使,是否尚有同伙!”
“诺!”周勃领命,匆匆而去。
“公孙阙!”
“下官在!”
“立即封存相关所有账房、文书库,彻查近年所有抚恤发放、军籍变动记录,凡有疑点,一追到底!同时,以郡府名义,行文临戎等县,核查孙丙、钱丁等五人现状,是否确在乡里,取其本人及邻里保结为证!”
“下官遵命!”
李玄业又看向张汤,拱手道:“中丞,此案既由你查出,便请中丞派员,协同审理,监督全程,以昭公正。所有查实结果,本王将如实上表朝廷,自请处分。涉案赃款,追回后即刻上缴。涉案吏员,依军法、国法,严惩不贷!该杀者,决不姑息!”
他这一连串命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更无半分推诿护短之意。主动邀请张汤监督,自请处分,态度可谓坦诚至极。
张汤深深看了李玄业一眼,心中亦不免有几分触动。这位靖王,反应之迅速,处置之果决,担当之坦荡,确实超出他预料。“殿下既如此明断,下官敢不从命。陈令史可留此,协助审理,并记录案卷。下官亦将据实,将殿下处置之情,附于核查文书之后,呈报朝廷。”
“有劳中丞。”李玄业再次拱手,随即对亲卫道,“传令各军,自即日起,全军核查军籍、功绩,凡有冒滥、欺瞒者,准许自首,从轻发落。若被查出,罪加一等!再,以本王名义,发告全军:朝廷天使明察秋毫,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