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公孙诡有些迟疑,“防务图非同小可,若泄露,恐……”
“恐什么?”刘武打断他,将燃尽的羊皮纸扔进香炉,“图,可以给。真的假的,给哪一部分,什么时候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至于李玄业的习惯……让北边的人,把咱们知道的,挑些无关紧要的,告诉他们。记住,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很有‘诚意’,但真正的要害,一点也不能碰。我们要的是朔方乱,是李玄业死,不是引狼入室,把咱们自己的地盘送给匈奴人!”
“王爷深谋远虑。”公孙诡奉承道,“那……陇西那边?李敢小儿似乎侥幸逃脱,我们的人追丢了。”
刘武脸色一沉:“废物!加大悬赏,让陇西郡守那边也动起来,以缉捕盗匪为名,搜查山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那小子回到朔方,或者与陇西李氏那些老家伙取得联系!”
“是!”
长乐宫,猗兰殿。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温暖而不灼人。王美人坐在窗前,手中做着针线,是一顶小儿暖帽。刘彘(刘彻)则趴在一旁的席上,对着沙盘,用父亲(景帝)赏赐的几辆小巧精致的铜质战车模型,排兵布阵,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
侍女阿沅轻手轻脚进来,将一碟新进贡的、已剥好的石榴放在王美人手边,低声道:“美人,方才少府派人来,说今岁新贡的蜀锦,太后赏了各宫,猗兰殿得两匹,一匹海棠红,一匹雨过天青,已送来了。可要过目?”
王美人抬眼,微微一笑:“太后恩典,自然要谢。先收着吧,天青那匹,看着素雅,过些时日给彘儿裁件深衣,去给太后请安时穿。”她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彘儿,别玩了,来吃些石榴。”
刘彘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了看母亲,又看看那碟晶莹剔透的石榴籽,放下手中的小战车,爬过来,依偎在母亲身边,用小银匙舀着吃,腮帮子鼓鼓的。
“阿母,”他咽下一口,忽然问道:“我听说,北边又打仗了,李靖王又打赢了。打仗是不是很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李靖王那样,带兵打匈奴!”
王美人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温婉,用手帕轻轻擦去儿子嘴角的汁液:“彘儿有志气。不过,打仗是凶险的事,关乎将士生死,国家安危。为将者,不仅要勇猛,更要知兵、爱兵、明大势。李靖王是宿将,自然厉害。彘儿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明理强身,将来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无论为将、为君,都要以天下苍生为念,知道吗?”
“嗯!”刘彘似懂非懂,但觉得母亲的话总是很有道理,用力点头,“彘儿记住了。要为天下苍生。”
这时,田蚡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却没有立刻进来,只是探头望了望。王美人看见了,对阿沅道:“带彘儿去后园晒晒太阳,看看菊花。”
阿沅会意,牵起刘彘的手:“皇子,咱们去看花儿,昨天那株绿菊好像又开了两朵。”
刘彘兴奋地跟着去了。
王美人这才对殿外道:“阿弟,进来吧。”
田蚡这才躬身入内,神色间带着压抑的兴奋与一丝紧张:“阿姊,有消息。”
“说。”
“廷尉诏狱那边,似乎咬住了窦婴的两个门客,窦婴今日称病不朝。朝中议论纷纷。还有,朔方军报来了,李靖王打了胜仗,但伤亡不小。梁王的批文也下去了,听着是褒奖,可我打听过,里面藏着钉子,让朔方自己先垫钱修城防。另外……”他压低声音,“我有个在郎官署的同僚,与梁王府一个管车马的小吏有旧,听那小吏醉酒后漏了句,说北边(匈奴)好像又派人来了,神神秘秘的,是从角门进的王府。”
王美人捏着针线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眼,看向田蚡,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田蚡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阿弟,”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这些话,出了猗兰殿,便烂在肚子里。窦婴如何,梁王如何,朔方如何,乃至匈奴如何……都不是你我该置喙的。我们只需知道,陛下安好,太后安好,彘儿安好,我们便安好。明白吗?”
田蚡被姐姐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连忙点头:“明白,明白。蚡绝不多嘴。”
“明白就好。”王美人重又拿起针线,“做好自己的本分,谨言慎行。外面风雨再大,只要我们不出去,不站到屋檐下,便淋不到。去吧。”
田蚡讪讪退下。
殿内恢复宁静。王美人却无法再专注于手中的针线。窦婴失势加速,梁王权势愈炽,与匈奴暗通款曲……朔方看似胜了,实则处境更危。这长安的天,越来越阴沉了。她必须更加小心,将彘儿护得更紧。或许……是时候,在太后那里,再多用些心了。不是争,不是抢,而是让太后看到,在这混乱的时局中,还有这么一对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