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那就让他看看,什么是边塞的风骨,什么是血战余生的朔方军的脾气!广将军,你的兵,可以‘演’得整齐,但骨子里的血气,不能散!该有的戒备,一刻也不能松!尤其是阴山方向,斥候加倍,我要知道匈奴人哪怕多出了一顶帐篷!”
李广闻言,胸中郁气稍舒,抱拳道:“末将明白!王爷放心,表面文章某不擅长,但带兵打仗、防着胡虏,是某的本分!定不会让那张汤,也绝不让匈奴崽子,小瞧了咱朔方!”
“如此甚好。”李玄业点头,又对周勃和公孙阙道:“勃兄,阙兄,接待事宜,仪程礼单,就劳烦二位费心,务必周全,不出纰漏。尤其是各类账簿、文书,要经得起反复查验。另外,以本王名义,给云中陈垣、雁门都尉李广(注:此李广指雁门都尉,非飞将军李广,小说中为区别可称雁门李都尉)、代郡周明去信,告知天使将至,或会问及邻郡情状,请其据实陈述便可,不必为我遮掩,亦不必过分渲染。”
他这是继续贯彻“坦诚”与“合规”的策略,同时也在观察这些邻居的态度。
公孙阙迟疑道:“王爷,那张汤若问及世子……”
李玄业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但语气依旧平稳:“就按之前议定的回覆,敢儿感染风寒,在京郊别业静养,已延医诊治。他若深问,便说具体病情有待医者诊断,本王亦甚为挂念,一有确切消息,必当禀报朝廷。此事……‘潜渊’那边,可有进展?”
周勃面色凝重地摇头:“暂无确切消息。只知世子应已脱离长安险地,但具体行踪……尚未接获线报。陇西老家那边,七叔公前日有密信来,言语含糊,只道一切安好,让王爷勿念。下官揣测,世子或许已至陇西,但为防万一,七叔公未在信中明言。”
李玄业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继续打探,不惜代价。在张汤面前,关于敢儿,一切依计划应对。”
众人领命而去。李玄业独自留在堂中,缓步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陇西狄道的位置,又望向长安,最后落在阴山以北那片代表匈奴的广袤空白区域。儿子下落不明,朝廷天使将至,匈奴虎视眈眈,梁王在长安磨刀霍霍……四面皆敌,八方风雨。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怀中那枚贴身佩戴、毫无动静的祖龙魂佩。冰凉的玉质,似乎永远无法被体温焐热。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玉佩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突然从玉佩核心传来,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
李玄业浑身一震,手指猛地收紧。这不是错觉!这玉佩……自从父亲去世后,便一直冰冷沉寂,唯有在极少数心神激荡或面临重大抉择时,才会有些微异样。上一次清晰感受到温热,还是在决定上那封“清君侧”奏表之前。这一次……
他缓缓松开手,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那瞬间的温热,并未带来任何清晰的启示或画面,却像一股沉静的暖流,悄然抚平了他内心因各方压力而泛起的细微焦躁,让他的思绪在繁杂的线索与危局中,陡然清明了一瞬。
“张汤……北来……”李玄业喃喃自语,重新睁开眼时,目光已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坚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想看什么,我便让你看什么。但朔方的天,朔方的地,朔方的人心……恐怕不是你看几本账簿,问几句话,就能量得清,称得明的。”
他转身,不再看地图,而是望向堂外高远而苍茫的北方天空。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他,已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陇西,狄道,李氏老宅后山。
这里有一处僻静的溪谷,林木葱郁,溪水潺潺,是族中子弟夏日避暑、练习骑射的场所。此刻,李敢正赤着上身,手持一柄厚重的环首刀,对着溪边一株碗口粗的枯木,一次次地练习着劈砍。汗水顺着他年轻却已初显线条的脊背和手臂流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笨拙,每一次挥劈都全力以赴,带着一股狠劲,刀刃深深嵌入木中,木屑纷飞。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整整一个时辰。逃亡路上的惊恐、藏身老宅的憋闷、对父亲处境的忧虑,似乎都随着这一下下竭尽全力的劈砍,被宣泄出来,转化为肌肉的酸痛与力量的积累。七叔公没有教他高深的武艺,只是让一个退下来的老部曲,教他最基本的握刀、站姿、发力。老部曲说:“小郎君,杀人的刀法,没那么复杂。看得准,劈得狠,收得住,就是好刀法。剩下的,靠胆气,靠血性,靠……你想活下去、想保护什么东西的念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敢记在心里。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有力气,必须敢挥刀。
终于,他力竭停手,将刀插在地上,双手撑膝,大口喘息。清凉的溪风吹过汗湿的身体,带来些许舒爽。他走到溪边,掬起冰凉的溪水,泼在脸上、头上。
“力气有长进,但心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