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太子仁孝,当承大统。登基大典之事,便由丞相会同奉常、宗正等,尽快择选吉日,拟定仪程吧。务必隆重,以安天下之心。”
“太后圣明!”卫绾和窦婴齐齐躬身,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气。太后终于松口了,虽然只是暂时的、策略性的退让,但至少,太子继位的最大障碍,算是搬开了。
“不过,”窦太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太子年幼,又骤逢大丧,恐难理万机。皇帝在时,曾多次赞梁王贤能,可托付大事。新君即位后,可令梁王入朝辅政,与尔等共商国是,以匡扶社稷。此亦是为太子分忧,为国家计。”
卫绾和窦婴心中一凛。太后这是退一步,进两步。同意太子即位,但要梁王辅政,分享权力,甚至可能架空新君。这依然是兄终弟及的变相延续。
“太后,”窦婴急道,“梁王乃藩王,按制,无诏不得久留京师,更遑论辅政。此例一开,恐非国家之福。”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窦太后冷冷道,“昔周公有辅成王,非以亲王之身乎?梁王乃皇帝亲弟,太子亲叔,至亲至贤,有何不可?此事,不必再议!登基大典后,即行诏命!”
卫绾与窦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太后心意已决,再争无益。能保住太子即位,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梁王辅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臣等……遵旨。”两人无奈,只得应下。
长安,永巷深处,一处堆放废弃杂物、罕有人至的破旧庑房内。
李敢蜷缩在满是灰尘和蛛网的角落里,耳朵紧贴着斑驳的墙壁,捕捉着外界一切细微的声响。他身上低等宦官的服饰沾满了污渍,脸上也抹了几道黑灰,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充满了警惕与疲惫。
从昨夜逃离暴室附近的值房,他已经在这迷宫般的宫巷中躲藏、潜行了近六个时辰。几次与搜捕者擦肩而过,靠着对地形的熟悉、过人的机警,以及那一次次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提前感知,他才侥幸逃脱。那心悸的感觉,在昨夜救了他一命后,并未完全消失,时而还会隐隐传来,指引他避开某些方向,或者提示他某个看似安全的角落其实暗藏风险。他将其归结于边地厮杀磨砺出的直觉,以及父亲常说的“祖上庇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多久。宫中刚刚经历了皇帝驾崩的巨变,各处守卫、巡查必然更加严密。梁王的人绝不会放过他。父亲那道如同惊雷的奏表,他在躲藏时,从一个匆匆路过、低声议论的宦官口中隐约听到了几句。震撼之余,是更深的忧虑。父亲这是将朔方,也将他,彻底推到了梁王的对立面,再无转圜余地。
“必须离开皇宫。”李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中念头急转。留在宫里,迟早会被找到。只有逃出去,才有生机。可宫禁森严,尤其是国丧期间,各门稽查必定极严。他一个失踪的暴室小吏,如何出得去?
他想到了窦婴。父亲在奏表中力挺太子,大将军窦婴是太子最大的支持者,或许可以求助?但旋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窦婴位高权重,此刻必定焦头烂额,自己一个无凭无据的边将之子,贸然找上门,非但难以取信,还可能暴露行踪,给窦婴带来麻烦,甚至给梁王攻击窦婴的借口。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自己想办法,混出去。
他仔细回想宫中地形和各处门禁。司马门、章城门等主要宫门想都别想。只有一些运送秽物、杂物,或者低等宫人偶尔出入的偏门、角门,或许有机会。但那些地方,通常也有宦官或卫士把守。
“国丧……大丧期间,宫中需大量采办丧仪用品,运输棺椁、陪葬物,还有各方吊唁的官员、宗室、命妇进出……或许,可以趁乱……”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李敢心中逐渐成形。危险,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需要一套合适的身份,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理由,以及,一点点运气。他摸了摸怀中,除了几枚随身携带的、价值不高但或许能派上用场的玉饰,还有一枚小小的、父亲在他临行前私下塞给他的,刻有靖王府暗记的铜符。这铜符本身无大用,但或许在关键时刻,能取信于某些人。
“不能急,不能慌。”李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呼吸,像潜伏在草原上等待猎物的狼,耐心地等待着,那可能稍纵即逝的时机。宫外的天空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李敢而言,黑暗与危险,远未结束。
朔方,靖王行辕。
李玄业并未像长安某些人想象的那样,在发出那封措辞强硬的奏表后志得意满,或紧张不安。他正站在巨大的朔方及周边舆图前,面色沉静如水,只有眼中不时闪过的锐利光芒,显示出他内心绝非平静。
周勃、公孙阙侍立一旁,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同样坚定。
“王爷,奏表已发出三日,按行程,最迟昨日便该抵达长安,呈于御前(灵前)了。”周勃低声道,“长安此刻,恐怕已掀轩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