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业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欣慰、痛惜,以及一丝复杂难明。“勇儿所言,甚合吾意。勃兄,阙兄,便按此办理。结交地方之事,务须机密,由你二人亲自挑选可靠之人,谨慎行之。至于长安……”他望向东南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座巍峨而阴森的未央宫,“礼物要送,话也要说。但要说什么,如何说……”他沉吟片刻,“便说,北地苦寒,将士用命,唯愿社稷安定,陛下早日康复。李玄业父子,世受国恩,唯知守边报国,其余非所敢闻。若朝廷疑我,可召我入京,面陈一切,绝无怨言。然,边关重地,不可一日无主将镇守,伏乞圣裁。”
以退为进,将皮球踢回给长安。既表明无二心,愿接受审查,又点出边关离不开主将的现实。这是一个姿态,一个在极度被动下的防守反击姿态。
“王爷,此去长安,风险极大!”公孙阙急道。
“风险?”李玄业苦笑,“留在朔方,便无风险了吗?太后旨意中‘事毕详奏’四字,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主动请缨,或可争得一线主动。至少,能让那些弹劾我‘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的人,稍歇其口。再者,”他声音转低,“敢儿在京,孤立无援。我若一味强硬,他在宫中,恐更举步维艰。此番上表,亦是向朝廷,更是向太子、向太后表明,我李玄业,愿守臣子本分。”
决议已定,众人各自领命而去。行辕内只剩下李玄业父子。李玄勇看着父亲鬓角愈加明显的白发,和眼中那挥之不去的沉重,低声道:“父亲,您受苦了。”
李玄业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肩膀,声音温和下来:“比起死去的将士,为父这点苦,算什么。倒是你,好好养伤。朔方的未来,你们兄弟,都要担起来。”
就在李玄业的手触及儿子肩膀的瞬间,他怀中那枚沉寂已久的祖龙魂佩,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那温热一闪而逝,却让他因连日焦虑、疲惫而紧绷的心神,莫名地安定了一丝,脑海中关于如何选派使者、如何措辞上表、如何平衡各方关系的纷乱思绪,似乎也清晰了不少。他微微一愣,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玉佩的位置,冰凉的玉质下,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奇异的暖意。
“父亲?”李玄勇察觉父亲异样。
“无事。”李玄业收回手,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那股孤军奋战的悲凉,似乎被那微不足道的暖意冲淡了些许。“或许……天无绝人之路。”
长安,未央宫与长乐宫的阴影下。
景帝的病情,在四月里经历了数次反复。时而清醒片刻,能进些汤水,甚至模糊地吐出几个字;时而又陷入昏厥,气息奄奄。每一次清醒,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每一次昏厥,都让暗流更加汹涌。
温室殿几乎被窦太后、太子刘荣以及轮流侍疾的重臣、宗亲所占据。梁王刘武作为最受太后宠爱的幼子,入宫的次数和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越来越不合“规矩”。朝臣们对此心知肚明,但无人敢置喙。窦太后那双虽然昏花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这一日,景帝难得清醒了半个时辰,甚至勉强进了一小盏参
汤。窦太后老泪纵横,紧握着他的手。太子刘荣跪在榻前,低声啜泣。梁王刘武则立于稍后,面色沉痛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景帝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母亲、儿子和弟弟,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清晰的声音,只是用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太后的手背上点了两下,目光似乎望向了御案的方向,随即又疲惫地闭上。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殿内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点两下?是何意?望向御案?是传国玉玺?还是……遗诏?
窦太后身躯微不可查地一震,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声音哽咽:“皇帝放心,放心……有娘在,有娘在……”
太子刘荣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带着茫然与恐惧。梁王刘武的瞳孔则是微微一缩,垂下的眼帘后,精光闪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出温室殿,在长安的权力场中激起千层浪。各种猜测、解读、谋划,在暗室私语中飞速传播。
梁王府,密室。
刘武不再掩饰他的急切与志在必得。“母后今日的神情,你们看到了吗?大哥那两下,那一眼……”他踱着步,语气兴奋,“御案上有什么?玉玺!只能是玉玺!大哥是想告诉母后,玉玺,和遗诏!”
公孙诡阴声道:“王爷,玉玺如今由符节令丞看管,藏于符节台,守卫森严。遗诏……若有遗诏,必是丞相、御史大夫、乃至宗正、大将军等重臣共同商议拟定,由陛下用玺。如今陛下口不能言,这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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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遗诏,便没有遗诏!”羊胜接口,眼中闪着狠辣的光,“陛下病重昏聩,未能留下遗诏,亦是常事。届时,皇位归属,自然由太后、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