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那份从湘地送来的奏报,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
每看一遍,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董婉华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陛下,夜深了,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刘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那份奏报。
董婉华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刘策放下奏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婉华,你说,湘地这事,你怎么看?”
董婉华想了想。
“臣妾不敢妄议朝政。”
“这里就咱们俩,没什么不能说的。”
董婉华沉默了一会儿。
“臣妾觉得,这事太顺了。”
刘策看着她。
“太顺了?”
“对。太顺了。湘王造反,围了王猛。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忽然间,王猛死了,湘王死了,刘洋反正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刚刚好。”
刘策点点头。
“朕也这么想。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安排好的。”
“陛下怀疑有人安排?”
“不是怀疑。是肯定。可安排的人是谁?想干什么?朕想不明白。”
“会不会是老师?”
刘策看着她。
“老师?”
“臣妾只是瞎猜。老师请命去湘地,可还没到,事情就结束了。这会不会太巧了?”
刘策沉默了一会儿。
“婉华,你知道吗,朕一开始也这么想过。可朕后来想,老师要是想安排这事,他何必亲自去?他只要派个人去,或者发个电报,就能让那边按他的意思办。他亲自去,反而显得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陛下觉得,是谁安排的?”
“朕觉得,是宇文家。”
董婉华愣住了。
“宇文家?”
“对。宇文家。王猛死了,对谁最有利?对宇文家。王猛不死,宇文家就永远有个女婿在朝廷里。可这个女婿,是朝廷的人,不是宇文家的人。王猛活着,宇文家就只能靠他。王猛死了,宇文家就可以自己站出来了。”
“可宇文家怎么敢杀王猛?王猛是朝廷命官,是陛下的人。”
“他们当然不敢明着杀。可要是借着湘王的手杀呢?”
“陛下是说,宇文家跟湘王有勾结?”
“朕不知道。可朕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董婉华沉默了一会儿。
“那陛下为什么还封刘洋为湘侯,封宇文肃为忠武将军?”
“因为朕不得不封。”
董婉华看着他。
“刘洋杀了湘王,带着湘军投降了。他不封,湘军就会乱。湘军乱了,湘地就稳不住。宇文肃守城有功,立了功。他不封,宇文家就会闹。宇文家闹了,楚地也稳不住。朕能怎么办?朕只能封。”
“那王猛呢?他就白死了?”
“不白死。朕追封他为忠毅侯,厚葬京城。这是给他一个交代,也是给老师一个交代。”
“老师会接受吗?”
“老师有老师的考量。他要是真想查,早就查了。他不查,就说明他知道些什么,或者不想知道什么。”
“陛下,您这是在怀疑老师?”
刘策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婉华,你知道吗,朕现在有点佩服宇文家那个谋士了。”
“赵乾?”
“对。赵乾。这个人,不简单。郭孝号称天下三谋之首谋,算无遗策。可这次,他也被赵乾摆了一道。”
“陛下怎么知道?”
“朕猜的。你看,老师刚到湘地,事情就结束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在老师到达之前,就把事情办完了。办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这个人,只能是赵乾。”
“那老师知道吗?”
“老师肯定知道。老师是聪明人,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可他没有说,没有查,没有追究。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老师也在权衡。他可能觉得,赵乾这么做,虽然不对,但对大局有利。所以他选择不说。”
“那陛下觉得,老师这么做,对吗?”
“对错,朕不好说。可朕知道,老师心里,装着的不只是朕,不只是朝廷,还有天下。”
董婉华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臣妾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听说宇文家想把宇文清嫁给老师?”
刘策点点头。
“朕也听说了。”
“那老师答应了吗?”
“没有。至少现在没有。”
“那陛下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