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攻。待摸清贼巢底细、水道地形、布防虚实,再集中水师、精锐步卒,择机总攻,一战而定,不留后患。”
条理分明,步步为营,不急不躁,如同治天下一般,层层推进,不留死角。
众人无不心服,齐声领命:“谨遵首辅号令!”
“还有一事。”苏瑾语气微沉,目光扫过众人,“影阁能在江南潜伏多年,能精准纵火粮仓、码头,能轻易避开官府巡查,绝非仅凭江湖势力,必有内奸接应。可能是地方小吏、巡检、粮官、码头管事,也可能是军中偏裨、水师小校,甚至是士绅、商贾、船主。”
“传令下去,凡近期与不明人士往来密切、账目不清、行踪诡秘、在失火前后出现在粮仓码头者,一律秘密监控,证据确凿,即刻抓捕,严刑审问,宁可错查,不可放过。通敌叛国者,无论身份高低,一律族诛,家产抄没,充作军饷、漕费。”
一句族诛,语气平淡,却让密室之内,寒意顿生。
乱世用重典,国难用严刑。
江南太平日久,法纪稍弛,若不雷霆震慑,内奸难除,贼寇不绝。
“周慎。”苏瑾看向苏州巡抚。
“下官在。”
“漕运重修、粮草北运、安抚百姓、市面平稳,仍由你全权负责。清剿之事,不必你插手,你只需守住根本,让前线平叛大军,无粮草、银钱、后勤之忧。”
“下官明白!”
安排既定,众人各自退去,连夜行动。
次日天明,江南水师战船数百艘,扬帆出港,旌旗蔽日,铁甲映水,分赴太湖各口、沿江要道,设栅、立寨、巡查、拦截,一张巨大的水网,悄然张开,将整个太湖,牢牢罩住。
与此同时,无数锦衣卫密探、捕快、乡勇,扮作渔民、商贩、脚夫、船夫,渗入太湖周边港汊、村镇、码头、水寨,暗中排查,悄然收网。
一时间,江南水乡,看似烟雨依旧,画舫凌波,渔歌隐隐,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影阁藏身的太湖主岛,名为卧龙山岛,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岛中心一座废弃古寨,早已被影阁改造为坚固据点,寨墙高筑,暗哨密布,船只隐蔽在芦苇深处,寻常人即便靠近,也难以察觉。
寨内大厅,气氛压抑。
影阁数位头目齐聚一堂,人人面色阴沉,神色焦躁。
主位之上,一名蒙面人身形挺拔,气息阴冷,正是此前在苏州别院发号施令的影阁尊主。
下方一人躬身道:“尊主,大事不好。苏瑾亲至江南,手段狠辣,调度有方,漕运已复通,第一批粮草已北上。如今水师封锁太湖,四处清剿,我外围据点接连被破,弟兄们接连被捕,水道被断,粮草难以补充,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月,我等便会被困死在岛上。”
另一人咬牙道:“苏瑾老贼,实在难缠。不与他正面决战,只以封锁、清剿、蚕食,步步紧逼,让我等有力无处使,有计无处施。江南百姓、士绅,也多被他收买安抚,不愿与我等合作,如今我等已是四面楚歌。”
“北方那边呢?”尊主声音沙哑,“金狼部,是否已攻破雁门关,直入中原?”
“尚无确切消息。”有人低声回道,“水道被封,消息不通,只隐约听闻,雁门关未破,朝廷援军已至,金狼部大败,退守云州。”
尊主身躯微微一震,良久不语。
他原本谋划周密:北境金狼部铁骑南下,攻破雁门关,直逼河洛,朝廷主力尽数北调,江南空虚;影阁趁机在江南纵火焚粮、截断漕运、刺杀官吏、扰乱民心,南北夹击,让大萧首尾不能相顾,天下大乱,他们便可趁机举事,恢复前朝江山。
可如今,全盘计划,几乎被破。
雁门关未破,北境稳住;江南漕运复通,民心安定;苏瑾坐镇,封锁清剿,步步紧逼。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尊主,如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名心腹头目低声道,“一是趁官军尚未完成合围,率主力精锐,拼死突围,从水道强冲,逃往东海、南洋,暂避锋芒,日后再图再起;二是,集中所有高手、死士,夜袭苏瑾所在的苏州巡抚衙署,刺杀苏瑾!只要苏瑾一死,江南群龙无首,官军大乱,我等便可趁机破围,卷土重来。”
刺杀当朝首辅、内阁首辅?
众人皆是一惊,随即又心动。
苏瑾一死,江南调度必然瘫痪,漕运、清剿、安抚,尽数停摆,整个江南,将再次陷入混乱。
险,极险。
成,则全盘皆活;败,则全军覆没。
尊主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密室之内,死寂一片,人人屏息,等待最终决断。
“突围,是死路一条。”尊主缓缓开口,声音阴冷,“水师封锁严密,我等船只、兵力、器械,皆不如官军,强冲水道,只会被全数歼灭于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