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凝视秦峥片刻,见他眼神决绝,意志如铁,终是点头:“好。我给你八千精骑,全部配双马,不带重甲、不带辎重,只带三日干粮、强弓硬弩、引火之物,今夜子时,悄悄出关,绕西山小道,奇袭黑风口。主力这边,我会白日击鼓、夜晚举火,大造攻城之势,让巴图深信,我军即将总攻。”
“多谢李公信任!”秦峥躬身行礼。
“你我皆是为国,不必多礼。”李嵩抬手扶住他,神色郑重,“此行凶险,千万保重。你在黑风口举火为号,便是我主力全线压上、牵制敌军之时。云州光复,全系于此举。”
“末将牢记在心!”
帐内诸将纷纷起身,甲胄铿锵,行礼致意。
一主一辅,一正一奇,一佯攻一奇袭,北境反攻的棋局,就此落子。
当夜子时,雁门关西门悄然开启。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八千精骑衔缰勒马,人含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出关,如同一条黑影,融入西山苍茫夜色之中。秦峥一身轻甲,背负长弓,腰悬短剑,一马当先,身影挺拔,在黑暗中如同一杆不倒的长枪。
亲将紧随其后,低声道:“将军,真不带重甲?遇上敌军大队,怕是难以抵挡。”
秦峥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冷冽:“奇袭,贵在快、险、奇。重甲笨重,延误时机,反而累赘。我等目的,不是血战,是烧粮、扰敌、断道。只要粮草一焚,黑风口一断,云州必乱,我等便算功成。”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草原的清寒与淡淡的血腥。
八千铁骑,踏雪破冰,向着黑风口,疾驰而去。
北境的战局,已由死守,转向反攻。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烟雨朦胧,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步步杀机的清剿之战,正悄然展开。
苏州城内外,烟火已熄,秩序渐复。
被焚毁的粮仓、码头,在数万民夫、工匠的日夜赶工下,清理殆尽,新的粮仓、简易栈桥、临时码头,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苏瑾坐镇巡抚衙署,昼夜不息,调度粮草、征调船只、督促工匠、安抚百姓,每一项事务,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赏罚分明,令出必行。
原本惶恐不安的江南士绅、商贾、百姓,见首辅亲自坐镇,政令严明,官吏不敢懈怠,兵丁不敢扰民,粮价平稳,市面恢复,心下大安,纷纷主动捐献粮草、木料、银钱,支援漕运重修与平叛之事。
江南的命脉——漕运,已初步恢复。
第一批小型漕船数十艘,满载粮草,在水师护卫下,沿运河北上,虽然运力有限,却如同一针强心剂,稳住了北方前线的军心,也向天下宣告:江南粮道,未断,仍在源源不断支撑国门。
可苏瑾心中清楚,漕运复通只是表象,影阁一日不除,江南一日不宁。
这群前朝余孽、江湖亡命,潜伏极深,不仅有江湖高手,更有官府内奸、地方豪强、水匪蟊贼相助,据点遍布水乡、湖泊、山林、码头,神出鬼没,一击即走,难以彻底根除。若不连根拔起,今日复漕,明日便可能再遭焚毁;今日平乱,明日便可能再起烽烟。
巡抚衙署密室之内,灯火长明。
苏瑾端坐主位,两侧分别是御林军统领、锦衣卫千户、江南水师副将、苏州巡抚周慎,以及几位从各地调来的缉捕高手、江湖名宿——朝廷为了清剿影阁,已动用了最顶尖的力量。
“据锦衣卫密探、水路上报、地方乡绅举报,影阁在江南的核心据点,应在太湖之中。”锦衣卫千户躬身禀报,摊开一幅太湖详图,“太湖方圆八百里,港汊纵横,岛屿众多,芦苇丛生,易守难逃,便于藏匿船只、人马、粮草。此前纵火苏州码头的逆党,失败后大多逃往太湖,与岛内主力汇合。”
御林军统领抱拳道:“首辅大人,末将请命,率御林军、水师,全线封锁太湖,登岛清剿,踏平贼巢!”
苏瑾微微抬手,神色平静:“不可。太湖辽阔,水道复杂,我军不熟水网地形,若大举进兵,只会被贼寇利用水道牵制,四处袭扰,疲于奔命。当年东吴凭太湖割据,南宋凭水乡抗金,皆因地利。我军优势在严、在密、在稳,不在猛、不在急、不在乱。”
周慎点头附和:“首辅所言极是。太湖周边,渔民、船户、商贾、水寨极多,鱼龙混杂,影阁早已渗透其中。若贸然进兵,极易误伤百姓,激起民变,反而给影阁可乘之机。”
苏瑾目光落在地图上,缓缓道:“清剿影阁,分三步走。”
“第一步,锁。水师全数出动,封锁太湖所有出湖口、入江口、关键水道、主要港口,禁止一切无关船只出入,断绝岛内贼寇与外界联系,粮草、器械、消息,一律不得进出,将其困死在湖中。”
“第二步,清。由锦衣卫、地方捕快、乡勇、熟悉水道的船户引路,分小队,沿湖港汊、芦苇荡、小洲小岛,逐段清剿,拔除外围小据点,抓获活口,逼问岛内布防、主力位置、头目身份,步步压缩,不急于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