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未亮,漆黑如墨,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城头士卒沉重的呼吸,以及远方隐约可闻的马蹄声。秦峥一身玄甲,腰悬长剑,独自立在雁门关主城楼之上,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夜色,望向北方连绵不绝的黑暗。
身旁亲将低声禀道:“将军,金狼部主力已在关外三里处列阵,粗略估算,不下五万骑,另外还有两部附庸,合计近七万之众。云州溃兵收拢之后,我军关内守军,连同末将带来的蓟州精锐,总共不足两万四千人。”
数字冰冷,砸在青砖地面上,让人心中发沉。
近三倍兵力差距,又是以步兵守城对抗草原精骑,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惨烈至极的恶战。
秦峥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得如同脚下千年不动的雄关:“兵力多少,从来不是胜负唯一的凭据。当年太祖皇帝以数千步卒,大破草原十万铁骑,凭的不是人多,是军心,是死志,是身后寸步不能退的家国。”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一列列肃立的将士。这些人大多面色疲惫,甲胄上还带着云州溃退而来的血污,眼中却没有惧色,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战意。
云州一破,无数同胞惨死,家园被焚,他们退到雁门关,已经退无可退。
关后,就是中原,就是妻儿老小,就是千里繁华。
再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
秦峥抬手,按在城垛冰冷的青石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诸位弟兄,云州的惨状,你们比我更清楚。金狼部破城之后,烧杀抢掠,老弱不留,妇孺不饶,他们不是来争地,是来灭种。”
“有人说,胡虏蛮夷,只懂劫掠,不懂治国,抢够了便会退去。可你们记住,一旦雁门关破,他们踏进来,就不会再走。中原的良田,会变成他们的牧场;中原的城池,会变成他们的囚笼;我们的父母妻儿,会沦为奴隶,任人宰割。”
“我秦峥,今日在此立誓:关在人在,关亡人亡。身为大萧将士,守土有责,战死沙场,是本分,是荣耀。谁敢退一步,不必军法,我亲自斩于阵前!”
“愿与将军共守此关!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呼声如雷,冲破夜色,直冲云霄,连呼啸的风沙都被这股铁血之气震得一滞。
秦峥抬手压下声浪,下令道:“传令各营,床弩、投石机全部就位,滚木、擂石、火油、弓箭,按方位分配,每一段城墙,指定主将,责任到人。破晓之前,全部准备完毕,敢有懈怠者,斩!”
“遵令!”
军令如山,整座雁门关瞬间运转起来。甲叶碰撞、器械拖动、火把跳动,士卒们奔走有序,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与决绝。
秦峥走到城楼一侧,望着关内点点灯火,那是随军民夫、医匠、以及来不及撤走的百姓。云州破城后,不少百姓一路南逃,侥幸抵达雁门关,此刻都蜷缩在关城内的营房、巷道之中,眼神惶恐,却又带着一丝期盼——他们期盼这座雄关,能挡住塞外铁骑。
“将军,关内百姓约有三千余人,是否要连夜遣送南下?”亲将问道。
秦峥摇头:“来不及了。金狼部既然列阵,便是要困死我们,此刻开南门,敌军必定趁机突袭,反而自乱阵角。传我令,关内青壮,凡十五以上、五十以下者,一律编入民夫队,协助搬运滚木擂石、运送伤兵、传递军令,老弱妇孺,集中安置在内城,由医匠照看。”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告诉他们,要活,就一起守。想逃,只有死路一条。此关,是他们最后的屏障,也是我们最后的屏障。”
秦将心中一凛,躬身领命而去。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黑暗如潮水般退去,风沙稍歇,远方的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只见雁门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密密麻麻全是骑兵。黑旗林立,旗面上绣着狰狞的金色狼头,在晨风中张牙舞爪。骑士们身披皮甲,腰挎弯刀,背负弓箭,一个个面色凶悍,眼神如饿狼般盯着眼前这座雄关,口中不时发出低沉的呼哨。
正中高坡之上,一匹黑色骏马昂首而立,马上端坐一名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的壮汉,头戴狼头冠,身披镶铁貂裘,正是金狼部可汗,巴图。
巴图手中马鞭轻敲掌心,望着雁门关巍峨的城墙,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不屑:“中原人就会躲在石头壳子里。当年他们的太祖,靠这关隘挡住我们先祖,今日,我巴图,就要踏破此关,让金狼铁骑,踏遍中原!”
身旁一名老将躬身道:“可汗,雁门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军虽少,却是精锐,不可轻敌。不如先以弓箭压制,再派轻骑佯攻,消耗他们兵力与器械,待其疲惫,再全力猛攻。”
巴图冷笑一声:“不必。云州一战,我们胜在突然,如今他们已有防备,拖延日久,中原援军必至。传令下去,号角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