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对方发动咒术时,那种引动天地灵气共鸣的诡异韵律之中。这让他联想到本大陆修士走火入魔时,灵力失控、丹田崩溃的景象,两者在能量失控的本质上确有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走火入魔是无意识的灾难。
“不对,”
溟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他们这是……主动以咒术引导自身陷入类似入魔的癫狂状态,以此作为放大器,强行撬动更深层的规则共鸣?”
主动寻求这种彻底毁灭的魔态,以此换取超越自身千百倍的同归于尽之力?
“有意思。”
溟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那是一种研究者看到新奇现象时的专注与玩味。
“前辈?”
云听雪见溟久久凝视风暴不语,心中焦急更甚,忍不住再次小心唤道。
溟闻声,缓缓转过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小丫头,你在叫本座?”
那神情仿佛在说:你急了?你有求于我?那你表示表示?
云听雪被他那副“你求我呀,你快求我呀”的隐约表情气得暗自咬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直接问道:“你有办法阻止吗?”
“不知道。”
溟摊了摊手,回答得干脆利落,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不过,本座想跑肯定是没问题的。”
云听雪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眉宇间虽带着惯常的疏离与倦怠,眼神却清亮专注,不似完全推诿或玩笑。
可这话语……她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沉入谷底。如果连深不可测的溟都直言不知道,甚至做好了跑的准备,那云城……爷爷、小叔、烬川、阿晏、师叔、谢峥,还有城中万千修士与百姓……
绝望如冰水漫过心头。
“不过,”
溟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若愿再欠本座一个人情,本座……倒是可以试试。”
云听雪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火光:“真的?你没骗我?”
她了解溟,此人看似随心所欲,言语莫测,但极少无的放矢。他说可以试试,就绝不仅仅是尝试而已,定然有几分把握!
只要能阻止这场浩劫,莫说一个人情,十个、百个她也愿意!
“好!”
云听雪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
溟看着她,再次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似在自语:“这丫头,还是这般……”
一旁的苍渊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疑虑未消。这人能否阻止那恐怖浩劫暂且不论,单看他这副临危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玩闹与交易心态的模样,便知他心思深沉,心性莫测。
而他看向云听雪时,那笑意深处隐约藏着的复杂情绪——几分莫名的熟稔,几分探究的兴味,甚至一丝几不可查的……期待?让苍渊这位曾经的上界强者也感到一丝不安。
溟不再多言,重新转过身,直面那两团已然成形、散发着灭世气息、即将把一切拖入终末的恐怖能量风暴。
他没有酝酿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念诵玄奥莫测的咒文,甚至没有摆出任何严阵以待的姿势。
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咆哮肆虐的风暴核心,随意挥了挥,再用力一握。
动作轻描淡写,好似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又像是指挥家落下乐章终止符时那随意却笃定的一笔。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法则轰鸣。
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错觉般的涟漪,自他掌心漾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乱流之中。
下一刻——
那疯狂旋转、膨胀、吞噬一切的灰绿色毁灭风暴,猛地顿住。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狂暴的能量激流、扭曲的空间波纹、凄厉的灵魂尖啸,都在这一刻凝固。
风暴核心处,多罗斯与凯洛斯最后残留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意识光影,剧烈摇曳了一下,随即彻底暗淡、破碎、湮灭无踪。
紧接着,那庞大的、令人绝望的能量体,开始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向内坍缩。不是爆炸,而是寂静的湮灭。所有狂暴的能量与规则扰动,都被一股无形却绝对的力量强行归拢、抚平、化为最原始的灵气粒子,继而无声消散在天地间。
天空重新透亮,沉重的威压烟消云散。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仿佛只是一场逼真而短暂的噩梦。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
简单到近乎儿戏。
泫的紫眸瞪大,苍渊的瞳孔收缩,云听雪屏住的呼吸缓缓松开,握剑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唯有溟,在完成那看似轻松的一挥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