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用混着骨血的液体,在陶盆上一次又一次地书写着什么,然后又用蜡将那些秘密封存,或是用炭笔在某些无法保存的介质上疯狂涂画。
“一份报告初稿已经写好了。”徐尘低声说,“结论是:疑似古代大型集体癔症或原始祭祀活动遗留物,其具体功能与象征意义,尚待进一步研究。”
无人能将这一切,与一场没有硝烟、关乎“书写”本身的战争联系起来。
历史的真相,被掩埋在泥土之下,成了后人无法解读的、怪诞的符号。
春雨过后,西山公园里的草木疯长。
那块无字碑下的青苔更厚了,碑脚处,一株纤细的小草又一次破土而出。
它的叶脉是极淡的金色,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一件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
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小女孩,名叫阿秀,正跟着父母在公园里玩。
她一眼就看到了这棵与众不同的小草。
“妈妈,你看,这个会发光!”
她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株金脉细草摘了下来。
草茎柔韧,带着泥土的清香和雨水的凉意。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笨拙地将它编成一个小小的圆环,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她举起手,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喜欢得不得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草,也不知道它背后有什么故事,只觉得它好看,戴在手上,心里就莫名地高兴。
那晚,阿秀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她好像站在一片裂开的、黑漆漆的土地边上。
一个穿着古代衣服、看不清脸的女子就站在裂缝的另一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对着阿秀的方向,很温柔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都过去了”的释然。
第二天早上,阿秀醒来时,早就把这个没头没尾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她只记得,昨晚睡得特别香,像是被裹在一个暖洋洋的怀抱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的草戒指,指尖触碰到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夏夜,繁星满天。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泉叔的孙子,也成了泉爷爷。
他正抱着自己的小孙子,坐在竹椅上纳凉。
“爷爷,你看你看,那个勺子!”小孙子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兴奋地叫着。
“对,那是勺子。”老人的声音比当年的泉叔还要苍老,但同样温和。
孩子的好奇心是无穷无尽的。
他看了一会儿星星,又指了指远处西山那块巨大的黑影,问道:“爷爷,那块大石头底下,埋着什么呀?”
这是一个被问了无数遍,也回答了无数遍的问题。
老人沉默了。
他不像他的爷爷那样,还能说出一句“写了就不灵了”。
到了他这一代,连这句没头没尾的规矩都变得模糊了。
他只记得,小时候听大人们说,那下面埋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一个所有人都拼了命才埋下去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了。
风吹过山林,穿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无数人凑在一起,用最低的声音同时呼吸。
又像是一句被说了一半,却永远不必说完的话。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怀里的小孙子都快睡着了。
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孩子耳边说:
“忘了。”
风,忽然停了。
周遭的一切,无论是虫鸣还是叶响,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老槐树的树荫深处弥漫开来,明明是盛夏的夜晚,老人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熟睡的小孙子抱得更紧了些。
孩子的脸蛋贴在他的胸口,皮肤却传来一丝不正常的、滚烫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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