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觉有责任勘察一番,免生祸端。
几个在附近砍柴的村民见他围着石碑念念有词,都停下来看热闹。
“道长,看啥呢?”一个汉子咧嘴笑道,“这石头疙瘩有啥好看的,俺们从小看到大,连个鸟都不在上头拉屎。”
青玄道士瞥了他一眼,端出一副高人派头,淡然道:“山野村夫,哪知玄门奥妙。此地煞气内敛,恐有邪祟作怪,待贫道施法一探究竟。”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捻诀,口中沉声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敕……”
最后一个“令”字刚要出口,异变陡生。
他指尖那张干燥的符纸,没有任何火星,竟“呼”的一声自顾自地燃了起来!
火焰是诡异的苍白色,不带丝毫温度,却在一瞬间将符纸烧成了飞灰。
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念咒的指尖反噬回来,像是被一柄滚烫的铁锤砸中了胸口。
青玄道士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了三大步,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
周围的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道长,你这符是假的吧?自己烧着了!”
“还煞气呢!我看是道长你火气太旺了!”
青玄道士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惊又怒。
他不信邪,从怀里掏出整个符袋,接连抽出三张品相更好的紫金砂符,再次捏诀念咒。
结果一模一样。
每当“敕令”二字出口的瞬间,符纸便化为灰烬,而那股反震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
第三次,他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狼狈不堪。
他惊恐地看着那块沉默的巨石。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符文,没有阵法,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觉不到。
可它就像一个绝对的“法则黑洞”,任何试图以“名号”和“敕令”驱动天地元气的行为,都会被它无情地吞噬、粉碎。
“道长,别念啦!”先前那个汉子扛着柴火,走过他身边时,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道,“俺们这儿啊,不兴这个。你喊谁的名字,谁都不答应。”
青玄道士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朴素得近乎粗鄙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喊谁的名字,谁都不答应……
这比任何凶神恶煞的禁制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收拾好东西,再也不敢看那石碑一眼,仓皇逃离了西山。
此后,江湖上便多了一个传闻:京城西山有块邪门的石头,不认神,不认鬼,只认人。
光阴荏苒,又是一个甲子过去。
旧京城的遗址上,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
西山那片区域,因为那个“邪门石头”的传说,被规划成了一座郊野公园。
一支由京城大学历史系师生组成的考古队,正在对一处被标记为“前朝仓储遗址”的区域进行抢救性发掘。
年轻的考古学徒徐尘正跪在一个刚清理出来的探方里,用一把小小的竹签和软毛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件刚出土的器物。
泥土被一层层剥离,露出的是一截已经炭化的木头,约莫手指长短,一头尖,一头钝,形制简单得近乎原始。
“老师,您来看,又是一支。”徐尘回头喊道。
他的导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对着一张刚拓印下来的陶盆内壁纹路苦苦思索。
闻言,他走过来,蹲下身,扶了扶眼镜。
“这已经是这个遗址里发现的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支‘炭笔’了。”老教授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还有那些蜡丸碎片,数量多得惊人。一个仓库,存这么多这玩意儿干什么?”
整个遗址透着一股无法解释的诡异。
出土的器物极度单一,除了海量的“炭笔”和蜡丸,就是一些底部有奇怪划痕的陶盆。
没有兵器,没有钱币,没有文献。
就好像,住在这里的一群人,在某一个时期,突然陷入了某种偏执的狂热,疯狂地制造和使用这些用途不明的工具。
“我查过地方志,前朝末年,京城确实有过一场大瘟疫,之后便有‘集体癔症’的说法。”徐尘推了推眼镜,说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某种……治疗仪式?通过反复书写来驱散病魔?”
“有可能。”老教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但书写的内容呢?我们连一张纸屑都没发现。而且,你看这个。”
他指向旁边一份刚出来的检测报告。
“部分陶盆内壁检测出微量人骨骨粉与血红蛋白。成分极其复杂,无法确定来源。”
徐尘倒吸一口凉气。
炭笔,蜡丸,骨粉,血。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阴森而怪诞的画面:一群面容狂热的古人,在昏暗的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