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蠢啊。”小满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一瞬间,她的神情竟像极了祝九鸦看着那些自作聪明的权贵时的模样。
大壮愣住了,他不明白这个时候姐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炸碑?他们以为这是斩草除根?”小满把那块残碑碎片举起来,对着透过破窗洒进来的惨淡月光,“错了。那是蒲公英熟了,他们帮了一把手,把种子吹散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冷冽如铁:“碑在山上,是死的。碑碎了,融进土里,融进风里,名字才是活的。刚才那一炸,把西山的怨气全炸出来了,现在这股风,正顺着地脉往京城刮。”
“那……那我们不回去了?”大壮呆呆地问。
“不回。”小满把残碑揣进怀里,从地上提起那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我们的战场不在山上,那是死人待的地方。我们的战场在地底,在那些还没见光的地方。”
她走到二虎面前,撕下衣角给他包扎手上的伤:“还能走吗?”
二虎疼得呲牙,却咬着牙点了点头:“能!只要不死就能走!”
“好。”小满吹灭了灯,黑暗中,她的眸子比刚才的月光还要亮,“收拾东西,继续往北。朝廷既然帮我们把声势造起来了,咱们就得去京城,接住这泼天的‘富贵’。”
入城比想象中容易。
并不是守备松懈,而是今天的京城太乱了。
西山那一炸的震动虽然没传到这儿,但那股莫名的焦躁感却像是瘟疫一样蔓延——街角的狗集体狂吠一夜,鸡笼里的公鸡提前三个时辰打鸣,连茶楼说书人都觉得嗓子发苦,讲到一半突然失声。
城门口的守卫都在窃窃私语,说着昨晚巡夜时听到的怪声:有人说听见地下有诵经声,有人说看见城隍庙的灯笼自己晃了三下,根本没人顾得上这一队灰头土脸、混在运炭车队里的“乞丐”。
这地方是祝九鸦画给她的最后一张图。
那晚她在靖夜司火刑场外蹲了三个时辰,趁着行刑官喝醉换班,才撬开东侧耳房的铁柜。
火光照着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地下通道与废弃工事,角落还有一行血写的批注:“染坊地窖通龙脉,阴气聚而不散,宜藏不宜攻。”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小满没带人走大路,也没去什么客栈破庙。
她凭借着祝九鸦留下的一张残图,那是她在靖夜司卷宗里看到的京城下水道布局,直接钻进了贫民窟最深处的一处塌了一半的危房。
这里以前是个染坊,后来闹过几次火灾,就荒废了。
地底有个巨大的地窖,以前用来存染料,如今只剩下发霉的缸和烂泥。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混着陈年靛蓝与腐木的气息,吸一口喉咙就发痒;脚底下全是黏糊糊的泥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肺叶上,发出“噗叽”的闷响。
“把灯都灭了。”小满吩咐道。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所有人,闭上眼。”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窖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别去想你们肚子饿不饿,也别想西山的事。想想你们这一路背过的名字。只要记住一个,就在心里默念三遍。”
几十个孩子依言照做。
一开始,只有死寂。
慢慢地,一种奇怪的感觉浮现出来。
并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振。
就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头皮上爬,又像是无数根针在扎着脑仁;有些人开始轻微颤抖,有人眼角抽搐,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力量轻轻叩门。
小满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纸,那是祝九鸦留给她的,上面没有符咒,只有斑驳的血迹。
她划燃火折子,点燃黄纸,扔进那口早已干涸的破陶盆里。
火焰跳跃了几下,没有照亮四周,反而是那盆底的灰烬,在火焰熄灭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像是冻僵的眼球表面泛着冷光。
“试试吧。”小满低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块残碑,“祝九鸦说过,名字依附于记忆,显形于阴土,而唤醒它们需要三样东西:一点死者的骨,一处埋怨的地,还有一颗不肯忘的心。”
她看着盆中的泥浆,“我们有骨,有地窖,也有心……那就看看,这堵墙能不能开口说话。”
孩子们虽然不懂,但手脚麻利。
很快,四面墙壁都被涂满了这种腥臭的泥浆——气味如同腐烂的鱼鳃混合着铁锈,令人作呕,却又奇异地勾起某种深埋的记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梆子声敲过了子时。
突然,有个孩子惊叫了一声:“字!有字冒出来了!”
只见那面涂满了烂泥的墙壁上,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竟然开始缓缓渗出墨色的痕迹。
那些痕迹像是从墙体内部生长出来的血管,扭曲、盘绕,伴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