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塾师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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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还不会握笔,笔杆在她小手里总是不听话地滚来滚去。
于是,她就用最原始的办法。
她伸出小小的食指,蘸着清水,在乌黑的木桌上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那三个对她而言无比拗口的音节。
从清晨到日暮,她不知疲倦。
指尖的皮肤被粗糙的桌面磨破了,她浑然不觉。
直到那水痕渐渐带上了一抹淡淡的殷红,她才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那即将蒸发掉的红色字迹,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那不是献祭,那只是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认真。
西山之巅,碑土之下。
容玄仅存的那一缕残魂,如风中残烛,即将彻底归于寂灭。
他最后的执念,便是守护着祝九鸦留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不让它被玷污,不让它被遗忘。
他感知到了老塾师的“承名”,也感知到了世间百态因“祝九鸦”之名而起的种种变化。
他既欣慰,又不安。
因为每一次“承名”,都意味着又有一个灵魂,要背负起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神明的代价。
这不是她想要的。
然而,当小满点亮那盏灯的瞬间,一缕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初春最和煦的风,悄然渗入地脉,温柔地包裹住他即将消散的魂体。
容玄的意志在最后一刻凝聚,清晰地感知到,这灯火之中,没有巫术,没有符咒,没有交易,更没有献祭。
那里面,只有一股无比纯粹、无比温暖的力量。
是七岁孩童最干净的专注,是轮回之后仍未忘却的牵挂,是无数个在梦中见过光河的灵魂最本能的向往。
那力量的名字,叫作“记得”。
原来……是这样。
容玄的残魂释然了。
原来不必再有人焚笔为祭,不必再有人沥血为盟,更不必再有人为了守护这两个字,燃尽自己的性命,变成另一个她。
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个人,愿意为她点一盏灯。
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份“记得”。
祝九鸦,就从未真正离开。
而她那被诅咒的血脉,那噬骨焚身的宿命,也终于找到了另一种得以延续的可能——不是毁灭,而是新生。
不是献祭,而是铭记。
“九鸦……”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唤,消散在风中。
容玄最后的执念,终于彻底放下。
他不再抗拒那股来自天地本源的吸引力,任由自己的残魂化作万千光点,缓缓散入脚下的地脉,与这山川河流,与这广袤大地,彻底融为一体。
在意识归于永恒寂静的前一刹,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最后一次,轻轻触碰了山下那个孩子的梦境。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她传任何话。
他只是将一片虚幻的、漆黑如夜的羽毛,轻轻放入了小满梦中那条奔流不息的光河里。
那是祝九鸦生前,最爱别在鬓边的那片乌鸦羽。
是她身为战争孤儿时,唯一的玩伴;是她成为噬骨巫后,唯一的慰藉。
翌日,小满从睡梦中醒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那条亮晶晶的河,好像离自己更近了。
她还在河边,捡到了一片亮晶亮的羽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枕边。
指尖,触到了一片柔软而光滑的物事。
小满低下头,赫然发现,自己的枕下,竟真的静静地躺着一片漆黑如墨的乌鸦羽毛,羽锋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她没有半分惊惧,反而像见到了久违的老朋友,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细小的米牙。
她珍而重之地将羽毛拾起,小心地别在了自己的羊角辫上。
做完这一切,她跳下床,风风火火地跑出家门,直奔村头的学堂。
“先生!先生!”她人未到,声先至,“今天,我想教大家写我的名字!”
正在给孩子们分发纸笔的老塾师一愣,随即和蔼地笑了:“好啊,可你昨天不是才学会写祝姑姑的名字吗?”
小满挺起小胸脯,头上的鸦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大声地、无比骄傲地宣布:
“因为……我也想被记住呀!”
满堂稚子,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他们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这个新来的小同学很有趣。
唯有老塾师,呆立当场,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女孩,看着她发间那片不应属于人间的鸦羽,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