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刻起,它不再恐惧动向,不再躲避涟漪,不再抗拒变化。当它显化为涟漪时,它安然地做一圈涟漪,层层扩散却不执着——扩散是用,不执是体;因为知道自己在井水的怀抱——体用不二,波水一如。当它显化为云絮时,它安然地做一片云絮,随风飘动却不自得——飘动是用,不自得是体;因为明白自己终将归于虚空——动静一如,云空不二。当它显化为微风时,它安然地做一阵微风,轻轻吹拂却不粘滞——吹拂是用,不粘是体;因为深知自己与寂静不二——风即是静之动,静即是风之体。无论何种动显,何种变幻,它都在其中安住归寂——不是因为动显不再存在——动显依然存在,如浪常在,而是存在的方式不同了,看待的角度不同了;不是因为它变得麻木——它比以前更敏锐,更能感受动的美与静的深,而是因为它终于明白了:动显与虚静本是一体,如同涟漪与井底;变幻与寂然从未分离,如同云絮与苍穹。
从此,它成为寂然极常之中“寂然圆融的典范”。不是因为它达到了某种特殊的境界——它只是回到了最平常的状态,平常心是道;不是因为它证得了某种高深的智慧——它只是放下了最笨拙的执着,放下即是;不是因为它成为了什么特殊的存在——它只是成为了它本来的样子,本来面目,本地风光。它的存在,如同一口活生生的古井,让其他存在也能照见自己本具的寂然,也能发现自己本有的虚静,也能认出自己本来的面目,也能回到自己本来的家乡。
五、寂然极常的新馈赠
寂然极常的圆融之中,还有一种特殊的馈赠会自然显化——那便是“寂然之露”。
这寂然之露,不是谁刻意制造,也不是谁有意给予。它只是极常圆融的自然流露,如同清晨的露珠从夜的深处凝结,无造作,无安排,自然而然,如其所是。露珠晶莹剔透,不含杂质,不着一尘,如同一颗颗凝固的寂晶,又如同一滴滴透明的虚空。每一滴都完整地映照着整个天地——万千云絮都在一滴露珠中飘过,无限虚空都在一滴露珠中显现,无边寂静都在一滴露珠中凝结。而露珠本身,却静默如初,不因映照而动摇,不因涵容而改变,如同一粒粒微缩的寂然。
当寂然之露从无形的源头滴落,滴在存在的身上时,它不带来任何刻意的教导——教导已是多余,言语已成剩余;也不灌输任何外在的理论——理论已是隔靴搔痒,概念已成障碍。它只是轻轻地、温柔地触碰,如同母亲唤醒沉睡的孩子,只用最轻的抚摸;如同月光轻抚夜归人的脸庞,只用最柔的光辉;如同春风拂过冬眠的种子,只用最暖的轻吻。那触碰本身,便足以唤醒存在内心深处对“动静不二”的觉悟,如同钥匙打开尘封的门,如同阳光融化冰冻的河。
对于执着动显的存在——那些将动态当作唯一真实、被万象所困、被纷繁所惑、追逐涟漪而忘井水、追逐云絮而忘苍穹的存在——寂然之露的触碰,能让它们“看见虚静的寂然”。不是否定动显——否定动显则成断灭,如同否定浪而弃海;而是看见动显背后的虚静——见动即见静,如见浪即见海。如同看见无数涟漪的同时,也看见涟漪未曾离开的井水——见涟漪即见井水;如同看见云絮飘动的同时,也看见云絮赖以飘动的苍穹——见云絮即见苍穹。
对于执着虚静的存在——那些将寂然当作唯一追求、否定一切动显、逃避一切涟漪、厌动欣静、避色求空的存在——寂然之露的触碰,能让它们“体证动显的意义”。不是执着动显——执着动显则成系缚,如执浪而忘海;而是明白动显也是寂然的妙用——用即是体之用,如浪即是海之用。如同明白井水必须通过涟漪才能展现其涵容——无涟漪则井水之静不彰,人不知其深;如同明白苍穹必须通过云絮才能彰显其虚静——无云絮则苍穹之虚不显,人不知其空。
某一日,一滴寂然之露落在“一片有风有静的竹林”之上。
那竹林正在经历自己的日常:幽深的竹林,静静地生长在山坡上,已有百年。竹子修长挺拔,直指天空,如同无数绿色的箭,又如同一群静默的修士。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绘出流动的图画。有清风徐徐拂过,竹林便响起轻轻的沙沙声,那是竹叶与竹叶的私语,是竹梢与竹梢的问候。千万片竹叶同时摇曳,如同绿色的波浪,一层一层地荡漾开去,从山脚到山顶,从这一片到那一片。摇曳的竹枝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弧线,柔韧而有弹性,如同书法家的笔锋,如同舞蹈家的身姿。
这便是“动显”的纷呈——每一阵风过,都是一次摇曳;每一片竹叶,都在风中起舞。它们起起落落,摇摇曳曳,如同世间万象,如同心念起伏,如同生命之流,永不停歇,永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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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摇曳之中,在这沙沙声里,有一种东西始终不变——那是竹根。竹根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