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
他漂泊万载,看尽繁华与凋零,最终寻觅到的、能让他神魂彻底安宁停泊的所在。
心灵的归处。
半枕浮光醉云烟,霜雪寄千山。
笔锋最后轻轻一提,一幅雪岭云烟图已成。
他搁下笔,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纸,目光悠远。
浮空岛的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落在他银紫色的长发与深紫的衣袍上,将他周身常年萦绕的凛冽寒意,也镀上了一层静谧的柔光。
“明月照冰心,春痕映归处。”
暗域,至高天。
巍峨神殿悬浮于无尽虚空,星辰在其下如尘埃流转。
原本应高踞神座、光辉圆满的几位至高存在,此刻周身萦绕的气息却晦暗不明,隐有裂痕。
皆是因下界历劫身的牵连,导致神格归位受阻,本源震荡。
死寂笼罩着神殿,唯有宇宙罡风刮过殿外永恒壁垒的呜咽。
良久,主座之上,那抹笼罩在混沌阴影中的身影——寂灭神千澈,缓缓抬起了眼。
他眼中只有一片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星璇,象征着终焉与轮回的权柄。
“此般境况……绝非偶然。”
他开口,字字如亘古寒冰凝成的锋刃,裹挟着令星辰战栗、法则哀鸣的无上威压。
眼眸缓缓转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无尽维度,直视神域的方向。
“乃是神域那位执掌太虚的神主,刻意布下的局。”
“以红尘为饵,以情劫为网,坏吾等道心,损吾等神格……”
“当真好手段。”
他的身形似乎微微前倾,扫过殿中其余几位气息不稳的至高神。
“着实……狠辣决绝,不留余地。”
寂灭神千澈的声音如同淬了剧毒的蜜糖,明知沾之即神魂俱灭,却依旧蛊惑得万物生灵忍不住侧耳,贪恋那片刻致命的悦耳。
“既如此,本君便亲入此局。”
他缓缓自神座上站起。
声音响彻神殿,宣告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将这道劫数,连同其根源……彻底湮灭。”
“否则,尔等神格,永无圆满之日。”
“澈!”
一声清叱骤然响起,打破了寂灭神话音带来的凝固威压。
轮回神指尖原本悠然旋转的彼岸花,瞬间湮灭成炽烈的红莲业火,映亮他骤然冷肃的绝美容颜。
业火跳跃,象征着轮回怒意的沸腾。
“你休要独断!”
轮回神的声音带着法则的嗡鸣。
“此事牵扯甚广,岂容你一人湮灭斩断?换个法子。”
“澈。”
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冥神司离抬起眼帘,眸中似有万千幽冥世界生灭,他缓缓摇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反对:
“此举过激。牵一发而动全身,恐引更大劫数。吾,不赞同。”
就在冥神话音刚落之际。
神殿最深处的阴影中,一直静默如同不存在的虚无神夕昼,缓缓抬起了眸。
没有神力奔涌,没有威压爆发。
仅仅是一道目光投来。
那目光冷彻如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渊,比寂灭神的终焉之意更纯粹,比冥神的幽冥之威更空无。
仿佛只是被这目光触及,存在的意义本身就要开始崩解。
他看着寂灭神千澈,声音平静无波,却让神殿内所有躁动的神力与法则,瞬间冻结。
“澈。”
“你动她试试?”
“千澈,就你的分魂没被她缠上!你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魔神玄焰几乎是从指缝里挤出声音,宽大的手掌死死捂住脸,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萎靡。
他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只要一闭眼,轮回镜里那些画面就疯狂涌现,冲击着他作为魔神的尊严底线。
每每想起,都觉神魂灼烫,恨不能当场自我湮灭,或者把那段分魂的记忆彻底撕碎。
寂灭神千澈立于主座,声音依旧平稳冰冷,透着一种置身事外的绝对理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本君提议亲入下界,湮灭那扰乱历劫的根源,正是为尔等彻底解决此等麻烦。为何阻拦?”
他不理解,或者说,并不在意其他几位神只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在寂灭的法则面前,一切阻碍,皆是需要被涤荡的尘埃。
“麻烦?”
邪神玄幽带着自嘲与疲惫的冷笑。
他依旧半阖着眼,仿佛多看这世界一眼都是折磨:
“虽然吾至今无法理解……吾那分魂为何会痴迷至此。”
“但,既然那是吾的分魂所选……”
“吾便容不得旁人动她。”
他抬起下巴,邪肆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