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金光彻底消失在云海之下,绛雪古树旁,一袭青衣的惊鸿这才慢悠悠地显出身形。
他懒散地抱着双臂,背倚着开满繁花的树干,俊逸的脸上满是看透一切的玩味笑意,摇了摇头,低声叹道:
“哈……九曜尊上,可真是好骗啊……”
“还好他被小月亮养在了这里。”
“若是在外界,定叫人骗去满树神花,连神源道果都一颗不剩。”
他的目光转向依旧安然端坐、执笔似乎准备继续书写的雪千澈,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三分调侃:
“这世上,论起手段……”
“怕是没谁,比得上咱们妖神大人腹黑了。”
“三言两语,便清退一位情敌。”
“九曜肯定不知道,小月亮在你这里,根本下不了床吧。”
“要论缠人的本事……谁比得上你呢?”
惊鸿挑了挑眉,望向雪千澈笔下那“独钓云烟”的字句,意有所指。
“难怪小月亮被你勾得……神魂颠倒。”
“你哪里是独钓云烟,你是独钓明月才对。”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打趣。
“堂堂妖神,倒是将这蛊惑众生的手段,尽数用在了小月亮身上。”
“不过是……愿者上钩罢了。”
雪千澈暮紫色的眼底,辗转的微光,如冰层下的暗流。
“反正本君,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垂眸,看着纸上愈发显得孤高清绝的字迹,唇角那抹弧度,似乎又深了那么一分。
“那小没良心的,若是不钓得紧一点,谁知道她下一刻,会在哪处温柔乡?”
“哈哈哈……”
“雪千澈啊雪千澈,你也有今天……”
惊鸿在一旁不厚道地笑了。
“谁能相信啊!咱们这位凌驾众生的妖神大人,居然也这般争宠。”
雪千澈并未反驳,亦未动怒。
他只是重新执起笔,蘸了蘸已然微凉的雪晶墨。
在“独钓云烟”的留白处,极轻、极淡地,添上了一笔弯月般的墨痕。
仿佛无声的默认,又像是更深的筹谋。
掩于风雪,藏于笔墨。
唯有那轮被他精心呵护的明月,与这位挚友,知晓这片冰封之下,早已燃起的只为一人摇曳的炽热星火。
“说起来,小月亮待九曜,那才是真真宠到了心尖上。”
“瞧,养得多好,跟个小太阳似的,半点阴霾都不见。”
惊鸿的视线悠悠飘向云海下方,那里金光与湛蓝水汽交织,九曜正耐心地引着一支柔韧金藤化为光剑,一招一式地教沧渊剑诀。
少年身姿挺拔,笑容明澈,周身洋溢着被妥帖珍爱、无忧无虑的气息。
雪千澈执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暮紫色的眼瞳深处,那汪冰封的深潭仿佛骤然掠过一丝极寒的裂隙,周遭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凭空下降了几分。
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越了浮空岛的结界与流云,落在那团耀眼温暖的金光上,停留了一刹。
那一眼,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却仿佛有万千冰棱在无声凝结。
然后,他缓缓转回视线,落在惊鸿那张写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上。
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早已消失无踪。
“闭嘴。”
两个字,吐音清晰,如冰珠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与威压。
他微微抬起下颌,那张昳丽近妖却终年覆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拒人千里的凛冽。
“你不说话,更顺眼些。”
惊鸿摸了摸鼻子,却也不恼,反而眼中的兴味更浓。
他识趣地没再继续欺负好友,只是抱着手臂,倚着花树,嘴角噙着笑。
“阿澈,给我尝尝你酿的酒——”
“没有。”
“怎么,全留着喂你的小月亮?连一口都舍不得分给老朋友?”
“滚。”
“啧——”
“重色轻友啊,雪千澈。”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回应,身形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只留下那声带着了然笑意的调侃,在紫雪与月光中悠悠回荡。
雪千澈面上凝结的寒意,如春阳下的薄冰,悄然化开。
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一颗心,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挚友在侧,挚爱在心。
没有权谋倾轧,没有纷扰喧嚣。
在此刻,只有风雪声,笔墨香,故友偶尔的叨扰,和对那人必然会归来的笃定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