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岸。
“他带你来的?”她问。
阿扇点点头。
“他说,这儿有人等我。等到了,我就能回家了。”
顾云初看着她。
七八岁的女孩,蹲在溪边,哭着找不着家。
等的人是谁?
是她吗?
“阿扇,”她问,“你等的人,等到了吗?”
阿扇抬起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短短的,轻轻的,像是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
“等到了。”她说。
她站起来。
“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对吗?”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儿,不知道谢无岸为什么把她带进来。
可她说了那句话——“往前走,别回头”。
那是她的话。
也许是谢无岸替她说的。
也许是命运借谢无岸的口说的。
不管怎样,这女孩在等她。
“对。”她说,“我来带你回家。”
阿扇的眼睛亮了。
她跑过来,拉住顾云初的手。
手是凉的,可很软。
“走吧。”她说。
顾云初牵着她,往回走。
走了几步,阿扇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看着那条小溪。
“怎么?”顾云初问。
阿扇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就是……谢谢那条小溪。”
“为什么?”
“因为它听我哭了很久。”阿扇说,“我每次哭,它都听着。听完就不哭了。”
顾云初看着那条溪。
溪水潺潺地流着,在夜里发出幽幽的光。
这条溪,也许听了无数魂的哭声。
听了至少三万年。
“走吧。”她说。
阿扇点点头,跟着她走。
她们穿过竹林,走回那间竹屋。
老头站在门口,等着。
看见阿扇,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等到了?”他问。
顾云初点点头。
“等到了。”
老头看着阿扇,看了很久。
“这孩子,”他说,“在这林子里待了一千年。”
顾云初愣住了。
一千年?
阿扇看起来才七八岁。
老头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
“魂不长个儿。”他说,“进来的时候多大,出去的时候还是多大。”
他蹲下来,看着阿扇。
“孩子,你知道自己要走了吗?”
阿扇点点头。
“知道。”
“舍得吗?”
阿扇想了想。
“舍得。”她说,“这儿挺好的,可这儿不是家。”
老头笑了。
他伸出手,摸摸阿扇的头。
“走吧。”他说,“回家去。”
阿扇点点头。
她拉着顾云初的手,往竹屋后面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老爷爷,”她说,“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
“谢什么谢,”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阿扇笑了。
那笑容,在夜里发光。
顾云初牵着阿扇,穿过竹屋后面那条小路。
走了半炷香,眼前出现一条河。
河水是黑的,黑得像墨。可那墨里有一点一点的光,飘着,浮着,慢慢往下游流。
每一道光里,都有一张脸。
有的笑,有的哭,有的平静,有的扭曲。
“这是什么?”顾云初问。
阿扇说:“往生河。”
“过了河,就投胎去了?”
阿扇点点头。
顾云初看着她。
“你要过河吗?”
阿扇摇摇头。
“不。”她说,“你带我回家。”
“你家在哪儿?”
阿扇抬起头,看着她。
“在你心里。”她说。
顾云初愣住了。
阿扇拉着她的手,往河边走。
走到河边,阿扇蹲下来,把手伸进河里。
河水翻涌。
那些光点飞快地往上飘,飘到岸边,落在阿扇身边。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
最后,阿扇身边站满了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看着阿扇,眼里带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