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扇站起来,看着他们。
“我等到人了。”她说,“你们可以走了。”
那些人笑了。
他们一个一个走过来,摸摸阿扇的头,然后转身,走进河里。
河水分开,又合上。
光点一个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最后一个是个老太太。
她走到阿扇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扇儿,”她说,“娘走了。”
阿扇点点头。
“娘,您走好。”
老太太笑了。
她站起来,看了顾云初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
可她没有说。
她转身,走进河里。
河水平静下来。
阿扇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顾云初。
“走吧。”她说。
顾云初看着她。
“那些人是……”
“是我等的人。”阿扇说,“他们走不了,是因为我放不下。”
“我放不下他们,他们就过不了河。”
“现在我等到了,他们就能走了。”
顾云初沉默了。
一千年。
这个女孩在往生林里等了一千年。
等一个带她回家的人。
也是等那些她放不下的人,能够过河。
“阿扇,”她问,“你放不下他们什么?”
阿扇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就是想等。”
“等到了,就放下了。”
她拉起顾云初的手。
“走吧。”
她们转身,离开那条河。
往回走的时候,顾云初问:“你真的要跟我走?”
阿扇点点头。
“嗯。”
“你知道我是谁吗?”
阿扇抬起头,看着她。
“不知道。”她说,“可你说那句话了。”
“哪句话?”
“往前走,别回头。”
阿扇笑了。
“说那句话的人,就是我要等的人。”
顾云初没说话。
她想起谢无岸。
想起他说“活得太久,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起他把伞留下,人却不见了。
也许他知道。
也许他算到了。
也许他把阿扇带进来,就是为了等她。
等她来,带这个女孩走。
她们走回竹屋。
老头还站在门口。
看见她们回来,他点点头。
“走了?”
“走了。”顾云初说。
老头看着阿扇。
“这孩子,”他说,“你带着?”
顾云初点点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他说,“她在这儿等了一千年,也该出去了。”
他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布袋,递给顾云初。
“拿着。”
“这是什么?”
“路上吃的。”老头说,“往生林出去,不知道会到哪儿。带着点东西,总没错。”
顾云初接过布袋。
“多谢前辈。”
老头摆摆手。
“别谢。”他说,“你帮我带走了一个,我还得谢你呢。”
他蹲下来,看着阿扇。
“孩子,出去以后,好好活着。”
阿扇点点头。
“老爷爷,您保重。”
老头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顾云初。
“往前走,”他说,“别回头。”
顾云初点点头。
她牵着阿扇,转身,往竹林深处走。
走了很久。
竹林越来越密,天光越来越暗。
最后,眼前出现一道光门。
光门是白的,白得耀眼,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阿扇握紧她的手。
“害怕吗?”顾云初问。
阿扇摇摇头。
“不怕。”她说,“你在。”
顾云初笑了。
她握紧阿扇的手,踏进光门。
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时——
她们站在一片荒原上。
天是黄的,地是黄的,风是黄的。黄沙漫天,打得人脸生疼。
远处有山,也是黄的。山脚下有城,也是黄的。城门口有人进出,也是黄扑扑的影子。
顾云初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往生林,消失了。
“这是哪儿?”阿扇问。
顾云初看着那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