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初看着他。
三万年。
三万年的孤独,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看着人来人往,自己却一动不动。
她可能有点明白谢无岸了。
有个这样的师父,徒弟能不“不知道该做什么”吗?
“前辈,”她问,“您在这儿等什么?”
老头愣了一下。
“等什么?”他挠挠头,“没等什么啊。就是……待着。”
顾云初没说话。
老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问。”他说,“三万年了,没人问过我等什么。”
“那您想明白了吗?”
老头想了想。
“想明白了一点。”他说,“可能是在等人。”
“等谁?”
“不知道。”老头摇摇头,“等到了就知道了。”
他又坐回竹榻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别说我了,”他说,“说说你。”
“我?”
“嗯。”老头点点头,“你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为什么带着怨尽和往生?”
顾云初沉默了一会儿。
这老头是三万年前的存在,修为深不可测。在他面前说谎没用。
她选择了说实话。
“我从下界来。”她说,“飞升到碧落界,进了上古仙府,先去了流光林,又去了乱葬岗,然后拿着这把伞,就到了这儿。”
老头听着,点点头。
“流光林……”他喃喃,“那地方我知道。星狐的老窝。那个丫头还在吗?”
“丫头?”
“就是那个……”老头比划了一下,“银头发的,冷着脸的,看着不好惹的那个。”
顾云初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圣尊?
“您认识圣尊?”
老头眨眨眼。
“圣尊?她给自己起这名字了?”他笑了,“当年还是个小丫头,毛手毛脚的,跑到我这往生林里迷了路,哭着找不着家。”
顾云初彻底愣住了。
圣尊在往生林里迷路?
哭着找不着家?
那画面她想象不出来。
老头看她那表情,笑得更厉害了。
“你不信?”他说,“真的。那时候她才多大?一两千岁?刚化形没多久,跑出来玩,不知道怎么的就跑进往生林了。在林子里转了三天,转不出来,蹲在溪边哭。”
“我正好去溪边打水,看见她,问她哭什么。她说找不着家了。我说你家在哪儿?她说流光林。我说流光林离这儿远着呢,你怎么跑来的?她说不知道,跑着跑着就进来了。”
他摇摇头。
“后来我把她送出去的。送出去的时候还跟她说,下次别乱跑。她点点头,跑得飞快,头都没回。”
顾云初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活了万载的圣尊,在往生林里迷路,哭着找不着家……
这要是让璃光和炎舞知道,怕是要吓死。
“后来呢?”她问。
“后来?”老头想了想,“后来她长大了吧。再也没来过。偶尔听谢无岸那小子提起过,说她在流光林里待着,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
“不出来也好。出来干什么?外面有什么好的?”
顾云初没接话。
她想起流光林。
想起圣尊那双冰银色的眼眸,想起她讲述云胤往事时眼底那一丝怅惘,想起她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时的平静。
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前辈,”她问,“您说的那个丫头,她后来……”
她没说完。
老头摆摆手。
“别问了。”他说,“她的路是她自己的,我说了不算。”
他站起来。
“你既然来了,就在这儿住一晚吧。”他说,“往生林里有时差。外面一天,里面一年。你从乱葬岗过来,那边时间比外面快,你在这儿歇歇,调匀了再走。”
顾云初点点头。
“多谢前辈。”
老头摆摆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对了,”他说,“你那剑里,住着一个魂吧?”
顾云初心中一动。
“您看得出来?”
老头笑了。
“废话。”他说,“我在这往生林里三万年,什么魂没见过?活人的魂,死人的魂,半死不活的魂,不想活的魂,活不了的魂——见多了。”
他看着顾云初手里的剑。
“那个魂,干净。”他说,“干干净净的,一点怨气都没有。难得。”
顾云初低头看着那柄剑。
“她叫伏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