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秋想了想。
“我不知道。”她说,“我没告诉她该怎么做。我就是……就是让她看见,还有别的活法。”
“至于她选不选,那是她的事。”
“我管不了。”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可我希望她选。”她轻轻说,“我特别希望她选。”
那天晚上,伏秋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崔玉娘那双眼睛。
还有那男人那张脸。
二十年。
那妇人挨了二十年打。
生了三个孩子,一个没站住。
身子亏了,生不了了,就挨打更厉害。
伏秋想起上辈子。
她被也挨了二十年打。
从挂牌开始,到被那个人赶出去,二十年。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不好。
从来没想过,可以不挨打。
从来没想过,可以走。
崔玉娘会想明白吗?
她会再来吗?
伏秋不知道。
她只能等。
第三天,崔玉娘来了。
一个人。
脸上带着伤,新的,嘴角破了,眼角青了一块。
她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伏秋看见她,走过去。
“陈夫人。”
崔玉娘抬起头,看着她。
“伏大夫,”她说,声音沙沙的,“我想好了。”
伏秋的心跳快了一拍。
“想好什么?”
崔玉娘深吸一口气。
“我要走。”
伏秋看着她。
看着她眼角的青紫,看着她破了的嘴角,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昨儿晚上他又打我。”崔玉娘说,“就因为晚饭咸了。”
“他打我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您说的话。”
“我还能活三四十年。”
“要是这样过下去,还得挨三四十年打。”
“我……”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我不想挨了。”
伏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这次,那手还是凉的,可不抖了。
“好。”伏秋说。
崔玉娘看着她,眼眶红了。
“伏大夫,我……我该往哪儿走?”
“我娘家没人了。我兄弟不管我。我没地方去。”
伏秋想了想。
“您会什么?”
崔玉娘愣了一下。
“我会……我会做针线。会做饭。会……”
“够了。”伏秋说,“镇上有个绣坊,专门收女工。我认识那儿的人,可以帮您问问。”
崔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可那点亮光,很快又暗下去。
“可我男人……”她说,“他不会放我走的。”
伏秋沉默了一会儿。
“陈夫人,”她说,“您男人打您,有人管过吗?”
崔玉娘摇摇头。
“没有。”她说,“没人管。人家说,两口子打架,外人管不着。”
伏秋点点头。
“那您知道吗?”她说,“官府有一条律令——丈夫殴妻至折伤以上,杖八十。若致死者,绞。”
崔玉娘愣住了。
“有……有这条?”
“有。”伏秋说,“我学医的时候,顺带看过律法。看病和律法,有时候是连着的。”
崔玉娘张了张嘴。
“可……可从没人说过……”
“因为没人告诉您。”伏秋说,“因为说了,就有人要倒霉。”
她顿了顿。
“陈夫人,您要是不想挨打了,有两条路。”
“一条是自己走。悄悄收拾东西,趁他不在的时候走。走到他找不着的地方,重新开始。”
“一条是告他。把他打的伤亮出来,去衙门告他。让他挨板子,让他长记性。”
崔玉娘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她活了四十二年,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该选哪条?”
伏秋看着她。
“这得您自己选。”她说,“我只能告诉您,有这两条路。”
崔玉娘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选第一条。”她抬起头,“我不想再见他了。”
伏秋点点头。
“好。”
她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她攒下的一点钱。
不多,二两银子。
她拿出来,递给崔玉娘。
崔玉娘愣住了。
“伏大夫,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