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秋一个个答着。
“能看。”
“能看。”
“都能看。”
她爹坐在角落里,抽着旱烟,不说话。
可他在笑。
人散了以后,伏秋把那张三十二两的银票拿出来,交给她娘。
“娘,这是我攒的。您收着。”
她娘愣住了。
“这么多?”
“八年攒的。”伏秋说,“您和爹盖房子欠的债,够还了吧?”
她娘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秋儿,你……”
“我留着也没用。”伏秋说,“您拿着。”
她娘把银票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她爹。
她爹点点头。
她娘把银票收起来,压在箱子底下。
那天晚上,伏秋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上。
被子是新的,晒得蓬蓬松松的,有太阳的味道。
她弟弟已经长大了,十五岁的小伙子,在镇上当学徒,今晚没回来。
隔壁传来她娘和她爹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伏秋闭上眼睛。
“顾前辈。”
“在。”
“我回来了。”
“嗯。”
“接下来,”伏秋轻轻说,“该干活了。”
窗外,雪还在下。
静静的。
第二天一早,伏秋就起来了。
她把包袱里那几本医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又把许大夫送的一套银针拿出来,摊开看了看。
针很细,很长,在晨光里闪着光。
她娘在旁边看着,有点紧张。
“秋儿,这针……扎进去疼不疼?”
伏秋笑了。
“娘,您别怕。扎对了不疼,扎错了才疼。”
她娘更紧张了。
“那你可得扎对了。”
伏秋点点头。
“我尽量。”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了。
隔壁婶子扶着一个人进来。
是个年轻媳妇,二十出头,脸白得像纸,走路一瘸一拐的。
“秋儿!”隔壁婶子喊,“你快看看,这是我儿媳妇,昨儿个摔了一跤,脚肿得跟馒头似的,疼得一宿没睡!”
伏秋赶紧迎上去。
把年轻媳妇扶到椅子上坐下,蹲下来看她的脚。
脚踝肿得老高,皮都绷得发亮,碰都不能碰。
伏秋轻轻按了按周围。
那媳妇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疼?”
“疼。”
伏秋又按了按别处。
问了问怎么摔的,摔了多久,有没有看过大夫。
然后她站起来。
“骨头没事。”她说,“是扭着了,伤了筋。”
隔壁婶子松了口气。
“那咋办?”
“得敷药。”伏秋说,“我这儿有配好的药,敷上几天就好了。”
她去包袱里翻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各种药粉。
这是她临行前,许大夫给她备的。
挑了一种,调成糊糊,敷在那媳妇脚上。
又用布条缠好。
“别沾水,”她说,“别走路,躺着养。明天这时候我再去换药。”
那媳妇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你就是那个秋儿?”
伏秋点点头。
“我听说过你。”那媳妇说,“我娘说,你小时候把算命先生赶跑了,后来又去省城学医了。”
伏秋笑了笑。
“你娘是……”
“周婶。”
伏秋愣了一下。
周婶的女儿。
那个八岁的时候,周婶想让她教的女儿。
长大了。
嫁人了。
现在脚肿着,坐在她面前。
“你叫……”伏秋想了想。
“我叫秀儿。”那媳妇说,“小时候你教过我认字。”
伏秋看着她。
看着这张陌生的脸。
忽然有点恍惚。
八年。
真快。
那天下午,又来了好几个病人。
都是听说了她回来的消息,赶过来的。
头疼的,腰疼的,咳嗽的,吃不下饭的。
伏秋一个个看过去。
把脉,看舌苔,问症状,开方子。
有的开了药,让去镇上抓。
有的从她这儿拿了现成的药粉。
有的不用吃药,只交代了几句怎么调养。
忙到天黑,人才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