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许大夫说,“你刚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城里人。”
“你是要回去的。”
伏秋没说话。
她低下头。
眼眶热热的。
第八年,她比任何时候都拼命。
把所有能学的都学了,把所有能看的病都看了。
许大夫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教给了她。
临走那天,许大夫塞给她一张银票。
三十二两。
“这是你这八年攒的诊金。”许大夫说,“我替你收着,一分没动。”
伏秋愣住了。
“师父,我吃您的住您的,怎么还有诊金……”
“废话少说。”许大夫把银票塞进她手里,“回去开医馆要钱,买药要钱,你那点钱够干什么?”
伏秋握着那张银票,说不出话。
许大夫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八年了,哭都不会哭。”
伏秋想笑,可眼泪先流下来了。
许大夫伸手,替她擦了擦。
“走吧。”她说,“好好给人看病。”
“记住了,女人看病不容易,你给人看的是病,也是命。”
伏秋点点头。
跪下,给许大夫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许大夫站在那儿,还看着她。
八年了。
她没说过一个“舍不得”。
可伏秋就是觉得,她舍不得。
“姑娘,到了。”
老把式的声音把伏秋从回忆里拉回来。
马车停了。
伏秋掀开帘子,跳下车。
雪还在下。
她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前面。
土路还是那条土路,弯弯曲曲的,伸向村里。
可又不完全一样了。
多了几间新屋,墙是青砖的,比土坯房气派多了。
她家的方向,也起了变化。
伏秋的心跳得快起来。
她拎着包袱,踩着雪,往村里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一个人。
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走得急急忙忙的。
伏秋看了她一眼。
那人也看了伏秋一眼。
然后那人站住了。
“秋……秋儿?”
伏秋愣了一下。
“婶子?”
是隔壁婶子。
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多了好多,腰也弯了。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隔壁婶子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妈呀!真是秋儿!”
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秋儿回来啦!秋儿回来啦!”
伏秋站在原地,看着她在雪地里跑远。
跑得跌跌撞撞的,差点摔倒,爬起来继续跑。
伏秋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热了。
她继续往前走。
越走越快。
走到家门口,她站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土墙,歪斜的木门,墙角堆着柴火。
门开着。
她娘站在门口。
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毛了边,是她走之前穿过的那件。
她站在那里,看着她。
眼泪流下来。
伏秋放下包袱,跑过去。
跑进院子,跑上台阶,跑进她娘怀里。
“娘——”
她娘抱住她。
抱得很紧。
“秋儿,”她娘的声音抖得厉害,“秋儿……”
两个人都哭了。
哭了好久。
伏秋抬起头,看着她娘的脸。
“娘,我回来了。”
她娘点点头,说不出话。
只是摸她的脸,摸她的头发,摸她的肩膀。
“高了,”她娘说,“瘦了。”
“没瘦。”伏秋说,“长了点肉。”
她娘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天晚上,家里挤满了人。
隔壁婶子,周婶,周婶的男人,还有好多伏秋认识不认识的人。
她们围着伏秋,七嘴八舌地问。
“省城大不大?”
“你学成了?真能看病了?”
“能看不孕的不?我媳妇嫁过来三年了,肚子没动静……”
“能看腰疼的不?我这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