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秋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她心里,有一团火开始烧。
第二天一早,她爹出门了。
走的时候天还没亮,伏秋迷迷糊糊听见门响。
等她醒来,她爹已经走了。
她娘在灶台边忙活,见她醒了,说:“你爹去镇上了,说是找那个老秀才问问。”
伏秋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爬起来,穿上棉袄,跑出去。
跑过院子,跑过土路,跑到村口。
天灰蒙蒙的,土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爹已经走远了。
伏秋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喘着气。
“顾前辈,”她在心里唤,“我能做点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做什么?”
伏秋想了想。
“我想让我爹不用那么累。”她说,“我想让我娘不用看着我爹,想说又不敢说。”
“我想认字。”
“可我不想让我爹一个月白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脚上穿着她娘纳的布鞋,鞋底已经磨薄了。
“我太小了。”她说,“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吗?”
伏秋一愣。
“你昨天把一院子的大人都说愣了,”那声音轻轻说,“这叫什么都做不了?”
伏秋眨眨眼。
“可那是说话……”
“说话就不是做事?”
伏秋愣住了。
那声音继续说:“你觉得你爹为什么突然想让你认字?”
伏秋想了想。
“因为……因为昨天的事?”
“因为你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那声音说,“因为你让他知道,他闺女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因为他在你身上,看见了自己这辈子没能成为的那种人。”
伏秋怔怔站着。
“可我没做什么呀……”
“你做了。”那声音说,“你只是不知道。”
风吹过来,有点冷。
伏秋站在老槐树下,想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村里跑。
不是跑回家。
是跑向隔壁婶子家。
婶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跑过来,手里的瓢差点掉地上。
“秋、秋儿?”
“婶子,”伏秋喘着气,“我想问你个事。”
婶子紧张地看着她:“啥事?”
“你家的鸡蛋,卖不卖?”
婶子愣住了。
“卖……卖啊,咋了?”
“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一个。”
伏秋在心里算了算。
她爹扛一天活,挣二十文。
她娘给人洗衣裳,一天能挣五文。
一个鸡蛋一文钱。
“婶子,”她说,“你家的鸡,一天能下几个蛋?”
“三四个吧,看天气。”
伏秋点点头。
“婶子,”她说,“我能不能帮你卖鸡蛋?”
婶子瞪大眼睛。
“你帮我卖?”
“嗯。”伏秋说,“我拿去镇上卖,能卖贵一点不?”
婶子愣了半天。
“镇上的鸡蛋……两文钱一个。”她说,“可那是镇上,咱村里人去了,人家不一定让摆摊……”
“我去试试。”伏秋说,“卖出去的钱,咱俩分。”
婶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时候,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这妮儿,脑子转得可真快。”
伏秋回头。
是那天在院子里说过话的一个妇人,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婶。
周婶走进来,看着伏秋,眼睛里有光。
“卖鸡蛋,”她说,“谁教你的?”
伏秋摇摇头:“没人教。我就是想帮我爹攒点钱。”
周婶蹲下来,跟她平视。
“秋儿,”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不光是卖鸡蛋?”
伏秋眨眨眼。
周婶说:“咱村里,家家都养鸡。鸡蛋多了,自家吃不完,有时候就坏了。你要是能拿去镇上卖,卖得好了,大家都能沾光。”
伏秋眼睛一亮。
可她想了想,又摇摇头。
“我太小了,”她说,“镇上那么远,我一个人去不了。”
周婶笑了。
“谁让你一个人去了?”她站起来,拍拍膝盖,“我男人天天去镇上扛活,让他捎着你。到了镇上,他扛他的活,你卖你的鸡蛋。卖完了,再跟他一块儿回来。”
伏秋看着她。
周婶脸上带着笑,那笑和以前不一样。
“周婶,”伏秋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