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有人信。
这就够了。
“来,来,来!”算命先生敲着桌子,“称骨测命,不准不要钱!看你这面相,今年运势不太好啊,来来来,称一称,看看你这辈子是个啥命!”
有人在交头接耳。
“听说可准了,隔壁村王老二让他算过,说他这辈子发不了财,果然去年做生意赔光了……”
“那算命的咋说的?”
“说他命里没财星,强求也没用。”
“啧啧,真准……”
伏秋听着这些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信这个算命先生。
他们是信命。
信自己命不好。
信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信那些有的没的,都是天注定的。
所以算命先生说什么,他们都信。
因为那句话,正好说中了他们心里想的——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伏秋忽然有点难过。
为上辈子的自己难过。
也为这些人难过。
“哎,这谁家的小妮儿?”
算命先生忽然看向她,眼睛一亮。
“长得可真俊啊!来来来,小姑娘,过来让先生给你称称骨,看看你将来能不能当个官太太!”
人群笑起来。
有人推了伏秋一把。
“去去去,让先生给你算算,算得可准了!”
伏秋被推到桌前。
算命先生笑眯眯地看着她。
“小妮儿,几岁了?”
“五岁。”
“五岁好,五岁好。”算命先生捋着胡子,“生辰八字记得不?”
“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事,”算命先生摆摆手,“称骨不一定非要生辰,称称骨头就知道了。”
他把那小秤往前推了推。
“把手伸出来。”
伏秋低头,看着那只手。
上辈子,就是这只手,被人摸了骨。
摸了之后,那人摇头晃脑地说——
骨头轻,命贱,这辈子只能卖肉。
一句话。
一辈子。
伏秋抬起头,看着算命先生。
他还在笑。
那种笑,伏秋认得。
是猎物进了套的笑。
“来,”他说,“把手伸出来,让先生摸摸。”
伏秋没动。
她忽然问了一句:“先生,你摸了我的骨头,就能知道我这辈子啥命?”
算命先生愣了一下。
“那当然,”他很快笑起来,“称骨算命,几千年的老法子,准得很!”
“那要是你摸错了呢?”
人群静了一静。
算命先生的笑容僵了一瞬。
“错?”他干笑一声,“怎么会错?我这手艺,传了八代了!”
“八代?”
“对,八代!”
伏秋眨眨眼,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想什么。
然后她问:“那你太爷爷的太爷爷,摸过的人,现在都咋样了?”
算命先生的笑容彻底僵住。
人群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伏秋继续问:“他们都按你说的活了吗?有没有人不按你说的活?你要是不准,他们回来找你吗?”
“你——”算命先生脸涨红了,“你个小妮儿,懂什么!”
“我不懂。”伏秋老老实实点头,“我就是想问问。”
她认真地看着他。
“先生,你说称骨能知道命,那你称过自己的骨吗?”
算命先生张了张嘴。
“你知道自己的命吗?”
“你要是知道自己啥命,那你咋还在村里给人算命?你要是命好,不早就当大官去了?”
人群里笑声大了起来。
有人在喊:“对啊老张,你咋还在这儿呢?”
“你命啥样啊?说出来听听!”
算命先生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胡闹!”他拍着桌子,“一群泥腿子,懂什么叫命!不测了不测了!”
他收起桌上的秤,往布包里一塞,拎起包就要走。
“哎别走啊!”
“再算算呗!”
“跟个小妮儿计较啥!”
人群起哄着,可没人真拦。
算命先生走得飞快,头也不回。
伏秋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灰蒙蒙的天底下,那个青布长衫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外的土路上。
上辈子,他醉死在雪夜里。
这辈子——
伏秋不知道他会怎样。
她只知道自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