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伏秋回头。
她娘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围裙,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有惊讶,有茫然,还有一种——
像是从梦里刚醒过来的人,看见光亮时的那种……
不知所措。
“你……”她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伏秋,“你跟他说那些干啥?”
伏秋看着她娘。
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看着她蜡黄的脸色,看着她眼角那几条早早爬上的皱纹。
“娘,”她说,“我不想让人称我的骨。”
她娘愣了愣。
“为啥?”
伏秋想了想。
“因为我的命,我自己不知道吗?”
她娘张了张嘴。
“我自己活得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吗?”伏秋继续说,“为啥要让别人告诉我?”
她娘怔怔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把伏秋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
伏秋感觉到她娘的肩膀在抖。
一抖一抖的,像是想哭,又拼命忍着。
“秋儿,”她娘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你咋……你咋这么会说话呢……”
伏秋把脸埋在她娘怀里。
棉袄上有皂角的味道,还有柴火烟的味道。
是家的味道。
“娘,”她闷闷地说,“我饿了。”
她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她说,“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
她牵着伏秋的手,往家走。
走得很慢。
走到院门口,她爹正蹲在那儿,手里拿着根旱烟,没点。
看见她们,他站起来。
“咋样?”他问。
他娘摇摇头。
“没算。”
“没算?”他爹愣了愣,“为啥没算?”
他娘看了伏秋一眼。
“你闺女把人赶跑了。”
他爹张着嘴,看向伏秋。
伏秋仰着脸看他。
“爹,”她说,“我不想让人算命。”
她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为啥?”
“因为……”伏秋想了想,“因为算命的说的话,会让人信的。”
她爹愣住了。
“信了,”伏秋慢慢说,“就真的变成那样了。”
她爹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被投进一颗石子。
“爹,”伏秋轻轻说,“你小时候,也有人给你算过命吗?”
她爹的手猛地一抖。
旱烟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了好几下才捡起来。
再抬起头时,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伏秋的头。
粗糙的手,很轻很轻。
“走,”他说,声音哑哑的,“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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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伏秋家的饭桌上多了两个菜。
一个是炒鸡蛋,黄澄澄的,油汪汪的,香得能把人馋哭。
一个是炖豆腐,嫩嫩的,滑滑的,汤里飘着葱花。
她弟弟坐在小凳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炒鸡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她娘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吧。”
她弟弟抓起筷子就夹,烫得直咧嘴,还是拼命往嘴里塞。
她娘看着她爹。
她爹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那眼神,和早上不一样了。
伏秋低头吃饭。
炒鸡蛋真香。
豆腐真嫩。
活着真好。
吃完饭,她娘收拾碗筷,她爹坐在门口抽烟,她弟弟趴在桌上睡着了。
伏秋走到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
没有月亮,星星却很多,密密麻麻铺满整个天。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上辈子,她从没好好看过星星。
她太忙了。
忙着恨,忙着怨,忙着想自己为什么命这么不好。
可那些星星一直在那儿。
一直在。
“顾前辈。”她轻轻唤了一声。
“在。”那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温和的。
伏秋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我做对了吗?”
“你觉得呢?”
伏秋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