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圣旨是前所未有的大事,贾正决定将此事完全摊开,尽量做到让所有人都知情,特别是他手下所有带兵的将领。
他们是贾正的底气,也是治下百姓的最后一道屏障。
无论最终决定如何,他们都得做好准备。
县衙的后堂,烛火摇曳。
贾正坐在上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宋家主和齐力分坐两侧,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墙上的人影随着烛光晃动,像三尊各怀心思的泥塑。
五天时间过去,每个人心里都有计较。
贾正没问,宋家主和齐力都没有说话。
都在等……或许人到齐了,就会多些建议供自己思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禄推门而入:“寨主,韩信将军和林尘将军到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进门槛。
韩信一身风尘,甲胄上还沾着夜露,显然是从接到消息就直接赶来的。
林尘则相对从容,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消息是随着报信人一起走的,这一路距离不算近,贾正也算是给了众人思考的时间。”
韩信落座,目光直直看向贾正,“国公之位,征北将军——这皇帝老儿倒是舍得下本钱。”
林尘接过话头:“舍得下本钱,是因为想要更大的回报。
寨主,圣旨上可还有其他细节?”
贾正没有开口,直接将绢帛丢向林尘:“自己看。”
林尘接过,就着烛光细细读了一遍,又递给韩信。
待二人都看完,他才开口道:“秉笔太监王贤忠,一品内官,皇帝身边近二十年的老人。”
林尘轻笑一声,“皇帝这是把最信任的人派出来了。
诚意是有,可这诚意底下,藏着的是刀子。”
韩信皱眉:“林大哥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
“陷阱不至于,但试探是肯定的。”
林尘看向贾正,“寨主,皇帝封你国公、征北将军,这是明面上的恩典。
可他要寨主送子入京,还要你亲自进京谢恩——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寨主入京,便是人质;不入京,便是抗旨。
无论寨主选哪条,皇帝都赢了。”
“那就不接。”韩信拍案,“无忧军自成一体,怕他作甚?”
“怕的不是他,是人心。”
宋家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国公的名号,征北将军的印信——这些东西对咱们意味着什么,诸位心里清楚。
寨主若是不接,底下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寨主没有野心,没有进取之心。
到时候不用朝廷来打,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齐力点头:“宋部长说得在理。
我虽是举人出身,可这些年蹉跎下来,早已不指望朝廷。
但底下那些人不同——那些投奔咱们的寒门子弟,那些跟着寨主打天下的老人,他们图什么?
图的就是一个前程。国公之位,就是最大的前程。”
“所以这圣旨,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韩信声音沉下来,“那大夫人怎么办?她肚子里孩子还没落地,难道真送进京当质子?”
此言一出,堂中又是一阵沉默。
贾正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尘身上:“你怎么看?”
林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寨主,我有个疑问。”
“说。”
“皇帝封寨主为国公、征北将军,这爵位官职可曾写明世袭?”
贾正一愣,随即回想绢帛上的内容:圣旨还没到,这消息是京城自己人提前送回来的。“没有写明世袭罔替。”
“不曾写明世袭,便是只及你一人之身。”林尘眼中精光闪动,“封国公却不给世袭,赐宅子却要你送子入京——寨主,您不觉得这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招安。”林尘一字一顿,“朝廷把你当成了占山为王的草寇,给个虚爵把你哄进京,然后慢慢消磨。
你若是只身入京,生死便在他人之手;你若是抗旨不遵,他们便有理由调兵征讨。
可奇怪的是,他们明知我们有数万大军,明知锦州城破与你有关,为何还要用这等拙劣的手段?”
贾正眉头一挑:“你想说,朝廷内部也不太平?”
“必然不太平。”
林尘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您想,上一道圣旨是李程带来的,那是世家的人。这一道圣旨是王贤忠带来的,那是皇帝的人。
两道圣旨,两种态度,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和世家之间,已经有了裂隙。
李程拖延圣旨的事,皇帝未必不知,可他至今没有处置李程,为什么?”
贾正瞟了林尘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