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侧是十余艘三桅巨舰,船身漆黑,帆是暗红色,帆上绘着张牙舞爪的雄狮——正是和兰东印度公班衙的舰队。为首的“主权号”长达三十余丈,侧舷炮窗密密麻麻,如同巨兽的獠牙,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中间是二十余艘福船、广船样式的中国战船,船头船尾架着火炮,桅杆上悬挂着大明水师的旗帜,但细看之下,旗色陈旧,不少船只船体还有修补痕迹,显然久经战阵。这是郑芝龙麾下的福建水师残部,如今名义上归附南明,实际听调不听宣。
而最内侧,靠近虎门炮台的方向,则是五艘形制奇特的巨舰——船身比和兰战舰更宽,船首高昂如楼,侧舷炮位多达三层,船体包裹着厚厚的铜皮。桅杆上悬挂的旗帜,是一轮红日跃出海面,阳光化作十六道光芒向四周放射。这是日本萨摩藩岛津家的“朱印船”,名义上是商船,实则武装到牙齿,此刻出现在大明水域,其意不言自明。
三股势力呈鼎足之势对峙,海面上气氛凝重如铁。
“主权号”舰长室内,范德文——这位和兰东印度公班衙驻远东主事——正透过舷窗,冷冷注视着远处的明国水师和日本船只。
“主事先生,”一名年轻书记官低声报告,“明国水师提督郑芝龙派人传话,要求我们在一个时辰内退出虎门水域,否则……将以‘擅闯海防要地’论处,开炮驱逐。”
范德文嗤笑一声:“开炮?就凭他那几条破船?我们的‘主权号’一舷齐射,就能送他们全部去见海神。”
“可是……”书记官犹豫,“郑芝龙在闽海经营二十年,与海盗、倭寇、南洋诸国都有往来,关系盘根错节。我们若在此与他冲突,恐影响与清国的谈判大局。”
“大局?”范德文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书记官,你还没明白吗?我们与清国谈判,要的不是一纸条约,而是整个东方贸易的掌控权。郑芝龙是挡在这条路上的最大石头。清国摄政王多尔衮承诺,只要我们协助他消灭南明水师,打开东南沿海门户,就将台湾、澎湖永久割让给我们,并开放所有口岸,给予我们最惠待遇。”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台湾的位置:“有了台湾,我们就能控制日本、大明、南洋之间的所有航线。佛朗机人、是班牙人在南洋的据点,将全部在我们的炮口之下。到那时,整个东方的丝绸、瓷器、茶叶、香料,都将通过我们的船队运往欧罗巴。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书记官呼吸急促:“意味着……无可估量的财富。”
“不。”范德文摇头,眼中燃烧着狂热,“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和兰联省共和国将成为世界的主宰。意味着我们将建立前所未有的海洋帝国。”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所以,郑芝龙必须死。南明水师必须覆灭。至于清国……等我们掌控了海路,他们不过是我们陆地上的贸易伙伴之一。若敢违背承诺,我们的舰队随时可以调转炮口。”
窗外忽然传来号角声。
范德文走到窗边,只见明国水师阵中,一艘大型福船缓缓驶出,船头站着一名身着蟒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正是郑芝龙。他身旁站着两人——一个是青衫文士苏墨,另一个则是棕发碧眼的亚当斯。
郑芝龙手持铁皮喇叭,声音在海风中远远传来:“红毛夷主事听着!虎门乃大明海防重地,尔等无旨擅入,已犯天朝律法!本督念尔等远来是客,给尔等一个时辰退出。时辰一过,休怪炮火无情!”
范德文冷笑,也拿起一个铜制扩音筒,用生硬的汉语回应:“郑提督!大明气数已尽,北京已破,皇帝已死,尔等困守东南一隅,还能撑到几时?我公班衙舰队此来,是为与新兴的清国建立友好通商。尔等若识时务,让开水道,我或可向摄政王美言几句,保尔等富贵。若执迷不悟……”
他挥手。
“主权号”侧舷炮窗同时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死亡的冷光。
“——这虎门海水,今日便要染红了!”
海面上死寂一瞬。
郑芝龙脸色铁青,握着喇叭的手青筋暴起。他征战海上半生,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但对方舰坚炮利,真打起来,己方胜算不足三成。
就在这时,苏墨上前一步,接过喇叭。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却清晰地传遍海面:“范德文主事,在下苏墨,代表江南青云阁,有一言相告。”
范德文眯起眼:“青云阁?没听说过。”
“主事没听过不要紧。”苏墨微笑,“主事只需知道,青云阁掌控江南七省三成的生丝、四成的茶叶、五成的瓷器贸易。每年从月港、宁波、上海发往巴达维亚、马尼拉、长崎的货船,有一半需要青云阁的许可。”
范德文脸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江南这些大宗商品的贸易量有多大。若真如这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