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杀死暗桩、挂尸示警的人,又是谁?是敌是友?
简心正思索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恐惧,而是血脉深处的某种共鸣。她猛地抬头,看向密林深处——那里,一点幽蓝的磷光再次亮起,这次更近,更清晰。
她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银针,缓步朝磷光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一小块空地。空地上,一个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那人身材高瘦,一袭黑袍,长发披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脚下踩着一个更加复杂的阵法,阵法的光芒是深邃的幽蓝色,与腐灵花的花蕊颜色一模一样。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五官俊美得不似凡人,但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简心浑身冰凉。
她认得这双眼睛——在玄罹留下的手札扉页上,有一幅父亲年轻时的画像。画中的玄罹,眼神虽然深邃,却充满了生机与智慧。而眼前这人,明明有着与父亲七分相似的面容,眼神却如同从九幽深处爬出的恶鬼。
“你……”简心声音发颤,“你是谁?”
那人看着她,灰白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非人的漠然。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
“吾名,玄夜。玄罹的弟弟,你的……叔父。”
简心如遭雷击。
玄罹从未提过他有个弟弟。手札中没有,外祖父的信中也没有。
“不必惊讶。”玄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当年彼岸内乱,我与他分道扬镳。他选择守护,我选择毁灭。他来了此界,娶妻生女;我堕入九幽,与秽土同化。”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幽蓝阵法光芒更盛:“他以为封住通道就能阻止我?太天真了。九幽与此界的裂隙,从来不止一处。而药王谷这个节点,是最容易打开的一个。”
简心连退三步,银针在指尖颤动:“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玄夜灰白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赤裸裸的贪婪与疯狂,“自然是完成我兄长未竟的事业。他心心念念要打开净土之门,接引天地清气,为此不惜耗尽心血,甚至赔上你母亲的性命。愚蠢!净土有什么好?灵气氤氲,万物生长,无聊透顶!只有九幽,只有无穷无尽的死寂与毁灭,才是永恒的真谛!”
他张开双臂,幽蓝光芒从脚下阵法冲天而起:“而你,我的好侄女,你体内流淌着最纯净的玄冥之血。你是钥匙,是打开九幽之门的完美钥匙!有了你,我就能将此界彻底拉入九幽,让死亡与腐朽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法则!”
“你疯了!”简心厉声道,“父亲留下手札,就是要我找到封门之道,阻止你这样的人!”
“封门?”玄夜嗤笑,“他留下的那点东西,我早就看过了。没错,玄冥之血可以封门,但前提是——持钥者要有足够强大的意志,以及……付出生命的代价。你舍得死吗?舍得你那个叫秦渊的情郎?舍得药王谷这些蝼蚁?”
简心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舍不得,对吧?”玄夜笑容愈发诡异,“那就乖乖跟我走。我不会杀你,相反,我会让你成为九幽降临此世的使者,享受永恒的生命与无上的权柄。至于药王谷这些蝼蚁……”
他抬手,轻轻一挥。
四周的腐灵花骤然疯长!墨色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如毒蛇般缠向简心!
简心银针连射,针尖刺入藤蔓,爆起一团团碧绿的药火。藤蔓遇火即退,但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间就将她困在中央!
“没用的。”玄夜的声音从藤蔓外传来,“这些腐灵花以幽冥之气为食,你的药火虽能克制一时,但此地方圆百丈已尽被九幽气息浸透,藤蔓无穷无尽。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苦。”
简心额头渗出冷汗。她银针已用尽,药囊中的药材也所剩无几。更糟的是,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玄冥之血正在与周围的幽冥气息共鸣,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正从血脉深处苏醒,试图冲破她的压制。
不能让他得逞!
简心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双手结印,按照玄罹手札中记载的某种秘法,强行压制沸腾的血脉。同时,她从怀中取出那枚林素问留给她的青木杖仿器——虽然只是仿制品,但其中也蕴含着药王谷历代谷主加持的生机之力。
碧绿的光芒从杖身亮起,与幽蓝的幽冥之气激烈碰撞!
“垂死挣扎。”玄夜冷哼,手中结出更复杂的印诀。
幽蓝光芒暴涨,将碧绿光芒一寸寸压制。简心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骨骼咯咯作响,几乎要跪倒在地。
便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