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招过后,秦渊左肩中了一鞭,衣襟碎裂,皮开肉绽;王镇右腿被剑尖划出一道深痕,鲜血淋漓;瘦高老者胸口挨了一记剑柄重击,肋骨断裂;冷面妇人左肩被枪风扫中,骨裂声清晰可闻。
四人分开,各自喘息。
秦渊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他以一敌三,虽然仗着《沧海无量诀》的浑厚内力和覆云剑法的精妙勉强支撑,但王镇是铁山营宿将,枪法老辣,另外两人也都是高手,时间一长,他必败无疑。
必须速战速决。
秦渊深吸一口气,体内《沧海无量诀》全力运转,丹田处的混沌内力如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泛起一层奇异的灰白色光泽。
那是他领悟“归墟生灭”意境后,第一次在实战中全力施展。
“小心!”王镇感受到秦渊气息的变化,厉声警告。
但已经晚了。
秦渊动了。
没有剑招,没有身法,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但这一步踏出,整片乱石滩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王镇三人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动作变得迟缓无比。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灰白色的、仿佛包容了生死轮回的光,从秦渊剑尖亮起,缓缓向前推进。光所过之处,石屑纷飞,芦苇枯萎,连浑浊的江水都为之停滞。
“这是……什么武功?!”瘦高老者嘶声尖叫,拼命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冷面妇人双刀交叉,想要格挡,但刀身触及灰光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般消融、崩碎!
王镇目眦欲裂,将毕生功力灌注长枪,一记“黑龙穿心”直刺灰光核心!
枪尖刺入灰光,如同刺入了无穷无尽的深海。狂暴的力量被层层削弱、吸纳,最终枪身寸寸碎裂。王虎口崩裂,鲜血狂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块礁石上,再也爬不起来。
灰光散去。
秦渊拄剑而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血。强行施展“归墟生灭”,对他的负荷极大,此刻丹田空虚,经脉刺痛,已是强弩之末。
那七名黑衣人早已吓破了胆,扶起重伤的王镇三人,仓皇退入芦苇丛,转眼消失不见。
渡口恢复了寂静。
只有江风呜咽,江水东流,以及那匹青骢马临死前的哀鸣,在晨雾中久久回荡。
秦渊缓缓收剑,从怀中取出简心给的药瓶,倒出两粒九转培元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温润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他走到青骢马身旁,蹲下身,轻轻合上马眼:“对不住,连累你了。”
正要起身,忽然瞥见王镇刚才撞上的那块礁石旁,落着一块腰牌。秦渊捡起,入手沉重,是精铁打造。正面刻着满文,背面是汉字的“正蓝旗副都统”。
清军正蓝旗的副都统腰牌。
秦渊握紧腰牌,指尖发白。王镇果然已投清,而且官职不低。正蓝旗是清军八旗中的上三旗之一,副都统已是高级将领。
他将腰牌收入怀中,望向东南方向。
金陵还有六百里。
而敌人,显然不止这一拨。
同一时刻,药王谷后山。
简心蹲在那片墨色腐灵花旁,手中捏着那枚从泥土中挖出的腰牌。腰牌是铜制,边缘残破,正面刻着满文,背面是汉字的“正蓝旗佐领”。
清军。
而且不是普通士卒,是正蓝旗的佐领军官。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死在药王谷外?又为什么尸体旁会有引煞阵?
简心仔细检查着那个小型阵法。阵法以七枚黑色玉石为基,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玉石上刻着与玄罹手札中相似的彼岸符文。此刻,七枚玉石正微微发光,吸收着从地底渗出的阴煞之气,通过某种奇异的共鸣,将这些阴煞之气转化为更精纯的幽冥能量,储存起来。
这不是临时布设的。从玉石的磨损程度和阵法与地脉的契合度来看,至少已经运转了三个月以上。
也就是说,早在薛慕华来袭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药王谷外布下了这个引煞阵。而布阵者,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杀后挂尸示警的东厂暗桩——或者,是与他同伙的人。
他们在收集阴煞之气。为什么?
简心想起玄罹手札中的记载:开启彼岸通道,需要庞大的能量。而阴煞之气,正是开启九幽秽土通道的最佳能量源之一。
所以往生门——或者说,与往生门合作的清军——早在数月前就开始在药王谷布局。他们知道这里是上古节点之一,知道这里地脉特殊,容易聚集阴煞之气。他们布下引煞阵,慢慢收集能量,等待时机成熟,便派薛慕华前来,试图开启通道。
薛慕华失败后,他们又派来三大往生使和三百尸傀,强攻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