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的积雪,蒸腾起大片白雾。
窑壁那可怕的震颤,停止了。
窑内,狂暴的气流声渐渐平息,转为一种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阿窑愣住了,手掌依旧贴在窑壁上。
他感受到温度开始缓慢而均匀地下降,窑内的“气氛”变得平和、通透,不再有那种撕裂一切的暴戾。
“稳……稳住了?”他喃喃道,不敢置信。
卫渊睁开了眼。
左胸的银光缓缓收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成功的喜悦,也无失去色彩记忆的哀伤。
只是走到窑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依旧灼热却不再危险的气流。
“开窑。”他说,声音平静无波,“看看我们用命换来了什么。”
窑门被小心地打开一道缝隙。
没有炽烈的火焰喷出,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纯净而厚重的热流涌出,带着奇特的矿物气息。
在逐渐散去的蒸汽和昏暗的火把照耀下,窑室内,那些原本素白的胎体表面,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一种幽深、静谧、宛如雨后初晴的天空,又似最上等的青金石研磨而成的蓝色,在莹润如玉的釉层下静静流淌、绽放。
色泽均匀而深邃,釉面光洁温润,不见丝毫冰裂纹或其他瑕疵,完美得令人心颤。
釉下青花。不,在这个时代,它还没有名字。
阿窑虽然看不见,但他颤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仿佛想触摸那无形的美丽,嘶哑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撼:“这声音……这气息……静……太静了……像山在深呼吸……像湖底最干净的水……小子……你……”
卫渊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那尚有余温的瓷器,只是虚悬于幽蓝的釉光之上。
窑外,风雪依旧。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亲卫统领吩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去请林将军。告诉她,三日后的‘百瓷宴’,所有呈验的瓷器,需由她亲自带内卫,从窑厂直接押运至宴厅。全程……不必经过我的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