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们……我们没病……我们一直躲着……”女人哀求着。
士兵们犹豫了枪口垂下,萨沙看着这对母子,又想起命令——“所有移动生命体”。他内心剧烈挣扎,放过他们?如果他们已经被感染但处于潜伏期呢?如果他们离开后把病毒带到安全区呢?但对着显然还是人类的母子开枪……
就在这时,那个小男孩突然咳嗽起来,脸色潮红。女人慌忙去捂他的嘴,但男孩咳得更厉害,猛地吐出一小口带着血丝的暗色黏液。
几乎同时,萨沙耳机里传来其他小组急促的报告:“注意!发现部分感染者具有伪装性!外表接近正常,但具有高度传染性!”
理性(或者说,被恐惧扭曲的理性)瞬间压倒了怜悯,萨沙看到的不再是可怜的母子,而是两个“高度传染性的威胁”。
“退后!”他厉声对女人喊道,同时举起了枪。
女人似乎明白了,眼中闪过绝望和一丝疯狂的恨意,她猛地将孩子推向士兵们,自己则尖叫着扑向萨沙!“是你们!是你们把地狱带来的!”
枪响了,女人倒地。男孩呆立当场,然后发出刺耳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眼睛迅速变得浑浊,嘴角流涎,扑向最近的士兵……
萨沙扣动了扳机,一下,两下。
枪声停下后,房间里只剩下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寂静。开枪的士兵手在颤抖,有人转过身干呕起来。萨沙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感觉自己的某一部分也死去了。界限在这里彻底模糊,也彻底消失。 为了保护“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消灭任何“可疑”的“他们”,哪怕对方是孩子。恐惧和多疑,在命令的模糊纵容下,释放出了最黑暗的暴力。
类似的情景在镇内多处上演,随着压力增大和所见景象越来越骇人,部分士兵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一个小分队在清理一间地下室时,发现里面藏着一群显然未被感染的老人和妇女。小分队长,一名年轻的少尉,在极度的紧张和之前的杀戮刺激下,竟然下令“为确保安全”向人群开火……事后,他本人也精神失常,胡乱开枪,被战友击毙。
也有士兵拒绝向明显是幸存者的平民开枪,结果在混乱中被某些伪装极好的变异体袭击,造成伤亡。鲜血和死亡进一步加剧了恐惧和猜忌,使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像瘟疫一样在连队中蔓延。
当萨沙的连队疲惫不堪、带着减员和心理创伤撤出已是一片火海的落叶镇时,他们不再是出发时那支纪律严明的特战部队。他们是一群双手沾满同胞鲜血、内心充满裂痕、对命令和人性都产生深深怀疑的幸存者。
集体主义的铁律,以最残酷的方式碾过了个体的道德,留下的只有创伤和异化。 而这种异化的士兵和军官,将成为未来俄罗斯“安全区”内,强硬、多疑、残忍的地方武装的骨干。
(以下内容节选自八年后,在乌拉尔山区某个幸存者据点发现的、严重损毁的日记残页,作者推测为叶卡捷琳堡附近某小镇教师,玛丽娜·彼得罗芙娜)
……(前文缺失)广播里还在重复那个女人的声音,让我们保持希望,待在家里,救援即将到来。谢尔盖嘲笑说那录音已经放了三天了,连嘶哑的电流声都一样。但我们还能做什么呢?窗外的街道偶尔有枪声,更多的是那种……像野兽又像人的嚎叫。帕夫利克(儿子)发烧了,我很害怕,不是怕外面的东西,是怕他咳嗽的声音被邻居或者……别的什么听到,药品早就没了。
今天早上,广播突然换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冰冷,严肃,像播报天气预报。他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代号和区域代码,然后说……“为确保俄罗斯联邦主体及核心人口聚居区的生物安全,将对下列地区实施最高等级的检疫与消毒措施”。他念了一串地名,当听到“克拉斯诺图林斯克市及周边辐射区”时,我手里的杯子掉了。那是我们这里!我们的城市!
“消毒措施”?什么意思?谢尔盖脸色煞白,冲到窗边,看向东面的天空。什么也没有。但我们都知道东面有什么——军队的机场,导弹阵地。婆婆(谢尔盖的母亲)开始祈祷,声音颤抖,帕夫利克昏睡着,小脸通红。
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没有救援车队,没有直升机。只有越来越近的、从城市方向传来的混乱声音,还有我们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然后,它来了。
先是声音,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低沉到让胸腔发麻的轰鸣,从极高的天空传来,像死神的叹息。紧接着,东面的天空,城市中心的方向,亮起了第二个太阳。
不,不是太阳,太阳是温暖的。那是地狱的眼睛。惨白,刺眼,瞬间膨胀,把整个天空和远处熟悉的建筑轮廓都吞没在它无情的光里。我甚至没听到爆炸声,因为光之后,是风。一堵看不见的、无比坚硬的墙,猛地砸在房子上!所有窗户在同一瞬间粉碎,玻璃像刀子一样飞进来!谢尔盖扑倒我和帕夫利克,他的后背……(字迹被深褐色污渍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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