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科洛夫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但也没有反对。默许在这种时候,就是一种支持。灾难和“国家生存”的至高名义,成了清除异己、巩固权力的最佳掩护,机会主义的黑暗藤蔓,顺着国家机器的裂缝悄然滋长。
命令被迅速转化为加密电文,发往遥远的空军基地。苏多格达市的命运,就在这弥漫着臭氧和焦虑味的地下室里,被寥寥数语敲定。没有人再去想那些具体的面孔、家庭、街道上的面包店或孩子们的学校,他们只是地图上一个需要被抹去的红圈,一个“K-7”级威胁。
类似的场景,在这个指挥中心里,随着各地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不断重复上演。红圈一个接一个地被标记,然后被分配以“净化”方案。效率高得惊人,也冰冷得令人绝望。
距离乌克兰边境约一百公里的俄罗斯别尔哥罗德州,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伪装网下隐藏着一个临时前进指挥所。
亚历山大·“萨沙”·彼得罗维奇少校,隶属西部军区某特战旅,此刻正盯着战术平板电脑上刚刚解密的任务简报,感觉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冷的铅。简报内容简单直接:他所在的连队需在四小时内,前往十五公里外的“落叶”镇,执行“隔离净化”程序。简报附有卫星照片(模糊但能看到街道上密集的移动小黑点)和一份简短的信号情报摘要,称镇内无线电通讯于12小时前被“非人尖叫和持续枪声”取代,随后静默。
“净化”的具体参数栏里,写着:“清除所有移动生命体,摧毁可能藏匿感染源的建筑核心区。可使用任何必要武力。完毕。”
“任何必要武力……”萨沙低声重复,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三十出头,脸庞棱角分明,曾在北高加索执行过反恐任务,见过血,也经历过残酷。但这次不同,这不是明确身份的恐怖分子,而是一个满是俄罗斯同胞的城镇。“所有移动生命体”——这包括可能还活着、躲在家里的平民,包括孩子。
“少校,”他的副手,也是挚友的伊戈尔上尉凑过来,脸色同样难看,“这命令……太模糊了。‘所有移动生命体’?如果他们投降呢?如果他们只是躲着呢?”
“命令说,‘清除’。”萨沙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认为,‘清除’在当前的语境下,是什么意思,伊戈尔?”
伊戈尔沉默了,他们都心知肚明。上级需要的是绝对的结果,彻底的“净化”,而不是战俘营和复杂的甄别程序。模糊的命令,给了前线指挥官自由裁量权,也把最沉重的道德包袱甩给了他们。
连队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士兵们检查装备,给步枪装上消音器(不是为了隐秘,而是为了减少对自身心理的冲击),整理着燃烧手榴弹和炸药块。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粗重的呼吸。许多人脸上都带着迷茫和恐惧,他们中不少人的家乡也在附近的州,看着“落叶”镇,仿佛看到了自己家园可能的未来。
“听着,”萨沙在出发前,将全连聚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我们的任务,是阻止‘那些东西’从落叶镇扩散出来。目标是……确保没有威胁能离开那里。记住我们保护的是身后的土地,我们的家人可能就在后面。在镇子里,任何移动的、可能构成威胁的目标……都不能放过。这不是演习,也不是我们熟悉的战斗。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坚决。”
他使用了“威胁”、“目标”、“生存”这些词汇,试图将接下来的行动合理化、去人性化。士兵们默默点头,眼神却更加茫然。他们被训练成武器,此刻却要对自己可能的人民开火。
进入落叶镇的过程如同梦魇,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到处都是血迹、翻倒的车辆和破碎的门窗。寂静中只有风声和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或低吼。
第一个“接触”发生在一个小广场,几个身影从超市废墟后踉跄走出,他们衣衫褴褛,动作僵硬,脸上和身上有可疑的深色污渍。一个士兵条件反射般举枪瞄准,通过夜视仪,他看到了对方浑浊发红的眼睛和嘴角的不明液体。
“站住!表明身份!”萨沙吼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嘶哑的、非人的嚎叫,那几个身影猛地加速冲来!
“开火!”
消音器压抑的噗噗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身影倒地。但更多的身影从四周的废墟中涌现,嘶吼声连成一片。战斗瞬间爆发,士兵们依托车辆和残垣进行射击,但那些“东西”似乎对子弹不太敏感,除非击中头部或脊柱。
“用燃烧弹!”伊戈尔大喊。
几枚燃烧手榴弹扔出,炽白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几个感染者,也引燃了旁边的建筑。火光、枪声、嘶吼、惨叫……小镇变成了炼狱。
在清理一栋公寓楼时,萨沙的小队遇到了更棘手的情况,他们听到二楼有孩子的哭声。破门而入,看到一个女人紧紧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角落。女人眼神惊恐但清醒,男孩在哭泣,但看起来……正常。
这章没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