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夫少校拿起识别牌,手指摩挲着上面的俄文,然后猛地将它摔在地上:“这群杂种!”
格里戈里耶夫闭上眼睛,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莫斯科红场上的联合阅兵,两国士兵肩并肩走过;明斯克-莫斯科战略协作条约签署仪式上,两国领导人拥抱;去年演习时,俄罗斯空降兵部队还特意飞来与白俄罗斯军队进行联合训练……
“为什么?”他问,不知道在问谁。
门被猛地推开,通讯兵叶夫根尼冲进来,脸色苍白:“中校!无线电……有信号!从南边来的,很多信号!”
格里戈里耶夫抓起耳机,调到紧急频段。杂音中,一个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这里是明斯克幸存者……我们在地下……火……到处都是火……他们在烧整座城市……俄罗斯人……他们炸了我们……救救……”
声音突然被爆炸声淹没,然后只剩下电流噪音。
“调到所有民用频段。”格里戈里耶夫命令。
叶夫根尼快速操作设备,很快,更多声音涌了进来——不同频段,不同声音,都在讲述同一个地狱:
“妈妈……妈妈不动了……”
“我们在地下室,但烟进来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盟友吗?”
“孩子哭了三天了,现在不哭了……”
“水……给我水……”
格里戈里耶夫摘下耳机。那些声音还在继续,通过扬声器在指挥室里回荡。军官们站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愤怒,再变为某种更黑暗的东西。
“关掉。”格里戈里耶夫说。
叶夫根尼关掉无线电,寂静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同——那是一种沉重的、充满回响的寂静,仿佛那些声音还在墙壁间萦绕。
“组织救援队。”格里戈里耶夫下令,“所有能动用的车辆,所有医护人员,所有……”
“中校。”彼得罗夫打断他,“侦察队报告说,轰炸可能还在继续,而且城市现在是一片火海,温度极高,我们进不去。”
“那就等火灭了!”
“火灭了之后呢?”彼得罗夫的声音嘶哑,“您觉得……还能有多少人活着?”
格里戈里耶夫看着他,然后看向伊戈尔,看向指挥室里的每一个军官。他们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有多少人,救多少人。”他最终说,“那里有我们的家人和朋友。”
三天以后,救援队还是出发了,但规模很小——只有三辆装甲车,十五名士兵,两名医生。格里戈里耶夫亲自带队,彼得罗夫坚持要跟去。
前往明斯克的路上,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逃亡者——不是感染者,是幸存者。他们衣衫褴褛,满身烧伤,眼神空洞地沿着公路向南走。看到军车时,有些人停下来挥手,有些人则惊恐地躲进树林。他们已经不在乎有没有感染者袭击了,他们就像一群行尸走肉。
格里戈里耶夫命令停车,第一个走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左半边脸严重烧伤,皮肤焦黑开裂,露出下面的红色肌肉。
“水……”他嘶哑地说。
士兵递给他水壶,男人贪婪地喝着,水从嘴角流下,混合着血和脓液。
“明斯克……发生了什么?”格里戈里耶夫问。
男人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充满了格里戈里耶夫这辈子见过的最深的仇恨:“俄罗斯人……他们从天上……扔火……整座城市都在烧……”
“为什么?”
“他们说……清除感染源。”男人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但他们知道!他们知道地下还有人活着!我听到了!”
格里戈里耶夫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更多的幸存者围过来,讲述着类似的故事:精确打击感染者聚集区,不管那里有没有平民。
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彼得罗夫少校走近时,她警惕地后退。包裹里传出微弱的哭声。
“孩子?”彼得罗夫问。
老妇人慢慢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婴儿,大概几个月大,脸上有烧伤,但还活着。
“她父母呢?”彼得罗夫轻声问。
老妇人指着北方的浓烟:“烧死了,他们把孩子塞给我,让我跑……他们留下来帮助邻居……然后火就来了……”
她突然抓住彼得罗夫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你们是军人!为什么没有保护我们?为什么让他们炸我们的城市?”
彼得罗夫无言以对。
车队继续前进,但越靠近明斯克,路况越糟糕。道路上满是废墟和烧焦的车辆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那是燃烧的塑料、橡胶、木材,还有……肉。
在距离城市十公里处,他们不得不停车。前方的道路完全被倒塌的建筑残骸堵塞,更关键的是——地面还是烫的。格里戈里耶夫下车,用手触摸柏油路面,温度至少还有五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