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耶夫中校站在指挥楼顶层的观察哨里,用高倍望远镜扫视着北方地平线,那个方向,大约一百多公里外,就是明斯克。自从大变异爆发后,他再没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能——侦察队带回来的报告显示,首都已变成感染者的巢穴,数量估计在十万以上。
但他心中一直存着一丝希望,无线电静默前,他们曾收到过零星的求救信号,来自明斯克各处的避难所、地下室、甚至政府建筑的加固掩体,那些信号断断续续,但至少证明还有人活着。
“中校。”彼得罗夫少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现在只剩一条手臂,空荡荡的袖子别在肩章下,“侦察三队回来了,带回了……消息。”
格里戈里耶夫从望远镜前转过身,看到副官脸上不同寻常的表情:“坏消息?”
“您最好亲自听他们说。”
指挥室里,侦察三队的四名成员站在那里,满身尘土,脸上混杂着疲惫和某种格里戈里耶夫看不懂的情绪——像是震惊,又像是麻木。队长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伊戈尔上尉,此刻他却避开中校的目光,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
“说吧。”格里戈里耶夫坐到桌前。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我们按照计划向北侦查,最远到达距离明斯克二十公里的检查站,然后……我们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烟。”伊戈尔说,“整个北方的天空都是黑的,浓烟。起初我们以为是城市大火,但规模太大了……我们继续前进,到十公里处时,听到了声音。”
他停顿,喉结滚动:“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是持续不断的轰鸣,从高空传来。我们躲在树林里,用望远镜看……是飞机,中校。战略轰炸机,图-160,我认得那轮廓,至少四架,在明斯克上空盘旋。”
格里戈里耶夫感到心脏一紧:“俄罗斯空天军?”
“是的。”伊戈尔的声音开始颤抖,“然后它们开始投弹,不是普通航弹……是燃烧弹,成百上千的燃烧弹,像雨一样落下去,整个城市……整个明斯克……变成了火海。”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然后呢?”格里戈里耶夫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我们等了一夜,第二天早晨,烟雾稍微散去时……我们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伊戈尔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没有明斯克了,中校。没有高楼,没有街道,没有地标……只有一片还在冒烟的废墟,整个城市被烧光了。”
“感染者呢?”彼得罗夫少校问。
“烧死了,大部分都烧死了。”伊戈尔说,“但我们还看到了别的……那些避难所,中校。还记得我们在地图上标记的可能的幸存者据点吗?中央火车站的地下掩体、国家图书馆的地下书库、地铁三号线的深层隧道……那些地方,都被直接命中了。”
格里戈里耶夫慢慢站起身:“你怎么确定?”
“因为燃烧弹的落点。”伊戈尔的声音变成了耳语,“不是随机轰炸,是精确打击。人口密集区、交通枢纽、地下设施入口……所有可能聚集大量生物目标的地方,都遭到了重点攻击,我们计算过弹坑分布,这……这是系统性清除。”
“平民呢?”格里戈里耶夫问,但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
伊戈尔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叠照片。他把照片摊在桌上。
第一张:烧焦的街道,无数黑色的人形碳化物堆叠在一起,保持着奔跑或蜷缩的姿势。第二张:一栋半塌的公寓楼,窗户里伸出焦黑的手臂,像在求救。第三张:地下停车场入口,里面塞满了融化的汽车和人类残骸。第四张:一堵墙上,有人用粉笔写着“这里有43人,请救救我们”,字迹下方是一摊难以辨认的黑色物质。
第五张照片让格里戈里耶夫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一个幼儿园的操场,滑梯和秋千被烧得扭曲变形。地上散落着小小的、焦黑的躯体。其中一个还抱着玩具熊,熊和孩子的身体已经熔在一起。
“这是‘阳光’幼儿园。”伊戈尔的声音空洞,“我女儿……战前在那里上学。”
格里戈里耶夫记得,伊戈尔的女儿阿纳斯塔西娅,六岁,金色卷发,喜欢画彩虹。去年军营开放日,她给每个士兵都画了一张画。
“我们还发现了这个。”伊戈尔又拿出一件东西——一个烧得半熔的军用识别牌。金属已经变形,但还能辨认出部分信息:【俄联邦空天军 第22重型轰炸航空兵团 战术编号RB-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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