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乌木匣内,一格格摆着丸、散、膏、丹——
跌打酒红如琥珀,风寒冲剂清香扑鼻;
降火茶饼压成铜钱大小,连消炎的银翘霜都用琉璃小瓶装好,在灯火下泛出淡金光泽。
厅中几人同时倒吸一口气,目光被那座“小山”牢牢吸住。
高公公的拂尘“啪”地掉在案上;
叶连王子挑眉,灰蓝眸子里映出一片斑斓;
三位城主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原以为“燕赵商队”只是客套,却没想到人家随手便搬来一座袖珍“百宝阁”。
灯火摇曳,药香与绸香交缠,满室静得只剩此起彼伏的惊叹呼吸。
三位城主像孩童得了新奇玩物,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绸面、旋开药瓶、轻嗅油盐,笑得合不拢嘴。
渭垣城主率先拍案,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李爵爷,您有多少,我渭垣照单全收!仓库、车马、脚力,全城动员!”
东垣城主嗤地一声,用肘弯轻撞他:
“就你那巴掌大的内城,能吞几车?别撑破肚皮。
去我东垣——街宽市旺,豪商云集,三日便可扫空。”
南岘城主也不甘示弱,转身向李方清躬身,语气里满是自信:
“爵爷放心,南岘人口十万,富户三千,只要货入城门,保管寸缎不剩。”
渭垣城主急得面红耳赤,抢话道:
“我城虽小,却扼水陆要冲!
本地销不尽,可直发国中三十七郡,运力足、路径熟,利润翻得更快!”
眼看三人嗓音越来越高,李方清抬手虚按,笑意温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诸位且莫争。燕赵仓廪丰足,货要多少有多少。
但生意首重口碑,次重渠道。
今日先签小批,试销三城,看市况、听回声,再谈大宗。
利可分,情不可伤;
买卖长,和气更长。”
话音落下,他掌心一翻。
三份早已备好的试销文书并排展开,墨迹未干,却条理分明:
“绸千匹、陶五百、油盐各三百罐、成药二百匣,三月售罄,再续万单。”
灯火映着朱砂印泥,红得夺目。
三位城主对视一眼,笑意重新堆上眉梢,纷纷提笔蘸墨,生怕落后半息。
李方清朗声一笑,伸手把胡雪岩请到身侧。
掌心在他肩背轻轻一按,像把千钧重任也一并按下:
“诸位城主,今日咱们只谈公事,却也是订百年之好。
往后燕赵商队与三城往来——
货量、脚力、厘金、时辰,统由这位胡大掌柜一言而决。
他的话,便是本爵的话;
他的印,便是本爵的印。”
话音落地,灯火仿佛也随之一摇。
胡雪岩青衫微动,先朝李方清躬身施礼,又转向三位城主,长袖一拂,俯身作了个深揖,声音清朗而克制:
“雪岩一介门客,蒙领主抬爱,忝掌银货出入。
今后叨扰三城,还望诸位城主海涵。”
渭垣城主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锦袍袖口带得案上杯盏轻响。
他大步绕过桌角,一掌拍在胡雪岩肩头,掌心热得发烫:
“胡兄弟,说什么叨扰!
今日起,你我就是异姓手足!
城里脚行、仓栈、车马,你看得上哪处,只管指名,哥哥我立马给你腾出来!”
东垣城主不甘落后,端着酒盏凑上,脸上堆出十二分笑意:
“胡掌柜,我东垣别的没有,富户多!
绸缎庄、药材行、香料铺子,随你挑!
只要你说一句‘缺铺面’,明日我便把东市最旺的牌楼给你清出来!”
南岘城主更直接,双手捧过一盅未饮的琥珀酒,递到胡雪岩面前:
“胡大掌柜,咱们南岘临江,码头泊千帆!
你要囤货运粮,还是走水路下江南,只消一句话,我立刻封了两座码头给你专用!
来,这盅兄弟酒,先干为敬!”
胡雪岩被三人围在当中,左肩一条锦袖,右腕一只酒盏,面前还晃着第三只斟得满满的铜爵。
他哭笑不得,偷眼望向李方清。
李方清负手而立,唇角噙笑,目光却澄澈如渊,只微微颔首,示意他自行应对。
胡雪岩会意,双手高举,将三盏酒一并按下。
声音不高,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圆润与分寸:
“三位城主厚爱,雪岩铭感五内。
只是燕赵商队初来,脚跟未稳,若先叙私交,反倒落了人口实。
不如这样——今日咱们先立商约,把首笔货运得漂漂亮亮;
待三月后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