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他们惯于思考战术,何曾想过战争的“目的”与“意义”可以如此定义?
整个对话过程,倭国一方基本处于被动聆听和内心震撼的状态。东方墨与青鸾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窗户,窗外的风景瑰丽奇崛,却也让他们目眩神迷,不知所措。
当对话告一段落,持统天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空虚。仿佛过去数十年所坚信、所执行的一切,都在对方平静而深邃的阐述中,变得摇摇欲坠。
这时,东方墨示意,一名华胥随员上前,捧上一个不大却异常精致的木匣。
“此乃华胥赠与贵国之物,聊表睦邻之谊。” 东方墨道。
木匣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样看似普通却绝不寻常的东西:数包以特殊方法保存、颗粒饱满的谷物与蔬菜种子(耐寒高产);数卷以华胥特殊纸张和油墨印制、图文并茂的基础医药与卫生手册;几个制作精巧、可以活动演示的简易水利器械与纺织器械模型;还有几件如透明如水晶的杯盏(玻璃)、走时精准的小型齿轮计时器(怀表雏形)等体现华胥工艺的制品。
这些“礼物”,在倭国君臣看来,简直如同“神器”!那透明的杯盏,胜过了他们最好的琉璃;那自己会动的计时器,超越了任何漏刻;那些种子和手册,更是无价之宝!相比之下,他们准备回赠的传统珍宝、刀剑、丝绸、漆器……虽然珍贵,却显得如此的……“陈旧”和“凡俗”。
礼物交换在一种近乎单向的“赐予”氛围中完成。华胥是给予方,是展示方;倭国是惶恐的接受方,是仰望方。
最后,东方墨淡然表示,华胥愿与近邻友善往来,可接受少量倭国精心挑选的学子,赴华胥学习基础的“格物、算术、医药”知识(明确排除了军事、政体等核心领域),并愿意进一步扩大“粟珍阁”在倭国的公平贸易,互通有无。
条件看似宽厚,却限定了交流的深度与范围,主动权与选择权,牢牢掌握在华胥手中。
当这场注定载入倭国史册的“御前对话”结束时,持统天皇与满朝公卿,恭敬地将东方墨与青鸾送出太极殿。
阳光依旧明亮,但照在每一个人脸上,却显得苍白无力。
许多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脑海中依旧回荡着那些颠覆性的理念与那些超越想象的器物影像。
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们固守多年的精神世界。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遥远的东方海上,存在着一个不仅在武力上,更在文明理念、制度设计上,都似乎站在了更高维度的国度。
而他们自己,以及他们所仰慕的“唐风”,在这更高维度的文明之光映照下,似乎显露出了未曾察觉的局限与暗淡。
敬畏,在思想的层面,烙下了更深的印记。而一丝对“另一种可能”的茫然向往,也如同种子,悄然落入了某些年轻心灵的缝隙之中。
难波京的秋日,因为这场对话,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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