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目光扫过庭中诸多或疑惑、或不满、或好奇的面孔,最后落回御座。
“余非寻常海外散人。”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玉石坠地,“吾乃华胥国元首,东方墨。”
华胥国!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寂静的庭院中!
许多公卿先是一愣,旋即脸上血色迅速褪去,眼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惊骇!华胥!那个在三十多年前,如同噩梦般突然出现在南方海域海面上的神秘势力!那喷吐黑烟、无帆自动、弩炮威力恐怖的钢铁巨舰!那场虽然短暂却彻底摧毁了倭国援助百济野心、让无数精锐葬身鱼腹的惨败!那个只存在于最高层机密文书和幸存老兵梦魇中的名字!这么多年,虽有零星贸易、有限度的使节往来(且从未能触及核心),但“华胥”二字,在倭国高层,始终与强大的武力、莫测的科技、以及一种不愿直视的深深忌惮联系在一起!
而现在,这个神秘国度的最高主宰,竟然就站在他们面前,还以“隐士”身份在他们国家潜行近一年?!
东方墨并未给众人消化这惊天信息的时间,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身侧始终沉静如水的青鸾身上。
“此乃吾妻,华胥国军事院首席,青鸾。”
军事院首席!
当年南方海域海面,指挥那几艘如同怪物般的蒸汽战船,以近乎戏耍的姿态摧毁倭国舰队的,传说就是一位女子!难道就是她?!幸存的将领描述过那位立于舰首、白衣飘飞、指挥若定的身影,与眼前这位清冷如月、气质超凡的女子……瞬间重叠!
“哐当!” 一名年迈的、曾参与过当年海战的公卿手中的酒杯失手跌落,清酒泼洒在名贵的直衣上,他也浑然不觉,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青鸾,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是深植骨髓的恐惧被重新唤醒!
仿佛为了印证这难以置信的身份,就在东方墨话音落下的刹那,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园两侧的枫树阴影下。他们身着与倭国服饰截然不同的深色劲装,身姿笔挺如松,面容肃穆,目光锐利如鹰隼。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两人手中各托一物。左首之人所托,乃是一方非金非玉、光泽内敛的玄色方形印信,印钮造型奇异,似龙非龙,似云非云,印面纹路在秋阳下流转着细微的光芒。右首之人所托,则是一枚造型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的暗金色令牌,中央浮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神鸟,眼神锐利,栩栩如生。
无需言语,这两件信物本身散发出的、迥异于凡俗的工艺气息与无形威仪,便已是最好的证明。尤其是那枚青鸾令,似乎隐隐勾起了某些老臣记忆深处关于那场海战中敌方旗舰旗帜的模糊印象……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淡淡威压,以庭中那对夫妇为中心,极其轻微地弥漫开来。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存在对低维环境的自然“倾轧”。修为稍高的僧侣首先感应到,瞬间面色煞白,手中念珠僵住;紧接着,那些经历过沙场、对危险有本能感应的武将,也感到心头莫名一紧,呼吸微滞;最后,连普通的公卿贵族,也感到周遭空气似乎凝滞了几分,一种源自本能的、面对未知高等存在的敬畏与恐惧,悄然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持统天皇手中的桧扇,终于彻底脱手,掉落在铺着锦褥的御榻边缘,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端庄的面容上,血色尽失,嘴唇微张,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她身侧侍立的女官、近侍,更是骇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
整个西苑,死一般的寂静。
雅乐不知何时早已停止。风似乎也忘了吹拂,连枫叶都停止了摇曳。只有秋阳依旧冰冷地照耀着,将庭中那对卓然而立的身影,以及满庭石化般、被恐惧与骇然凝固的倭国君臣,照得无所遁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定格。所有关于唐土纷争、国内积弊的忧虑,在这突如其来的、高维文明主宰降临的震撼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难波京的深秋,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遥远东海深处、那名为“华胥”的文明,投下的第一道,冰冷而恢弘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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